一直冷冷淡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紀小野,第一次對棉寶的話產生了好奇。
棉寶癟著小嘴巴說道:“因為我的媽媽去天上了,我不能每天都見到她,只有出太陽的那個晚上,沒有烏雲的時候,我才能看到。”
紀小野一下子明白了。
他心情跟著棉寶變得低落。
棉寶的小奶音很快又輕快起來。
“但是我現在已經不羨慕了,因為小野哥哥的媽媽對小野哥哥不好!”
說完她意識到甚麼,捂住自己的嘴巴。
“對不起小野哥哥,我不是故意要講你媽媽壞話的。”
紀小野看著棉寶可愛的模樣,搖了搖頭。
“你沒錯,她確實不好。”
棉寶好奇地問道:“小野哥哥,你的媽媽為甚麼對你不好呀?是不是因為你不聽話?”
紀小野也很迷茫。
他不聽話嗎?
可是媽媽讓他做甚麼,他就做甚麼,家裡掃地洗衣服做飯,都是他做。
從他記事起,媽媽就經常打罵他,各種看他不順眼,讓他餓肚子,動不動把他趕出門。
一開始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惹媽媽生氣,被趕出門後,他會哭,等到次數多了,他發現哭並沒有用。
後來他就琢磨出來一個規律,每次被趕出去後兩三天,媽媽就會來把他找回去。
他只要在這兩三天裡,找個地方遮風避雨就好。
所以橋洞就成了他的第二個居所。
他沒回應,棉寶就繼續自顧自的說著:“小野哥哥聰明,長得好看,肯定不是小野哥哥不聽話。”
她想了想,也實在想不出甚麼原因。
“還是我媽媽好。”棉寶翹起嘴角:“棉寶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紀小野目光裡多了一絲疑惑。
棉寶:“村裡的人都叫我掃把星,他們打我,罵我,但是媽媽會保護我,每次我受傷了回家,媽媽都會抱抱我,有時候媽媽會帶著我去跟他們吵架。”
“媽媽每天晚上都會摟著我睡覺,我睡不著的時候,媽媽還會唱歌哄我。”
說起自己的媽媽,棉寶滔滔不絕,感覺講三天三夜都講不完。
紀小野認真的聽著,他的瞳孔越來越放大。
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好的媽媽嗎?
他……有點羨慕棉寶了。
謝玉瀾在屋子裡用縫紉機將一套舊衣服改小了,她拿著衣服出來,瞧見兩小隻坐在門口,棉寶揣著小手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小野一點沒有不耐煩,那張一向冷淡的小臉也露出了許多不一樣的表情。
這樣的小野看起來鮮活多了。
謝玉瀾把衣服放在一邊,沒去打擾兩小隻的談心時刻。
棉寶從講自己媽媽的好,到自己來到秦家,又叭叭講起爺爺奶奶的好。
“其實叔叔也挺好噠,他雖然總是嚇唬我,欺負我,但是會給我買糖吃,也會保護我……”
“還有小姑姑,喔,我叫她姐姐,因為她讓爺爺奶奶送我走,我生氣了,我才不要叫她姑姑呢。”
“對啦,我還認識一個小杰哥哥,小杰哥哥可聰明瞭,我們一起被人販子拐走,他帶著我逃出來……”
聽到“小杰哥哥”幾個字,紀小野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還有別的哥哥?
棉寶繼續說著小杰哥哥的好。
“等你傷好了,我帶你去找小杰哥哥玩,小杰哥哥一定也會喜歡你的,也會成為你的好朋友噠。”
說了這麼多話,棉寶覺得嘴巴都要乾了,她起身進屋去喝水。
這次交流,雖然大部分是棉寶單方面說話,紀小野聽,但卻無形中,讓紀小野開啟了心扉。
小傢伙也跟著起身進屋喝水。
謝玉瀾趁機把他拉過來。
“試試我給你改的衣服。”
她直接把紀小野身上的棉衣扒了,換上新改的棉衣。
雖說是舊衣服改造,但是裡面她填充了一些新棉花,摸起來軟軟的,穿起來也更舒服。
紀小野只感覺心裡有一股暖流在徜徉。
“不錯,很合身。”謝玉瀾看了看,很滿意自己改衣服的手藝。
“還有這條棉褲,我幫你換,還是你自個換?”
紀小野可不想被扒褲子,他抱起棉褲,跑進了屋子裡。
出來的時候,他拿著十塊錢遞給謝玉瀾。
謝玉瀾從秦硯洲那知道,讓小傢伙給錢,小傢伙才敢住在家裡,這錢她要是不收下,怕是小傢伙又要不安了。
“舊衣服改的,要不了這麼多。”
紀小野:“剩下的,就當伙食費。”
“行,奶奶就收下了。”
謝玉瀾爽快把錢放兜裡。
她一早就去排隊買了一根排骨,正好燉湯給紀小野補補。
紡織廠,今天有一批轉正名額公佈,一到下班時間,大家就擠在公示牆那看。
“我轉正了,我轉正了!”
有人歡呼。
“唉,今年又沒我。”
有人垂頭喪氣。
“秦硯洲憑啥轉正?他不是今年才進來的嗎?工作年限都不夠。”
有人不服氣。
秦硯洲的名字在轉正名單裡。
那些沒能轉正的臨時工都有些眼紅,聽到有人提出異議,於是紛紛附和,陰陽怪氣道。
“誰讓人家是廠長的兒子呢。”
“對啊,你要是廠長兒子,你也能進來幾個月就轉正。”
這年代臨時工轉正的要求很嚴格,除了年限資歷外,還要看對工廠的貢獻程度。
有些臨時工做了四五年都不一定能轉正。
但是一旦轉正,這就是一份鐵飯碗,可以幹一輩子,也可以傳承,甚至可以買賣。
“廠長兒子了不起啊,廠長兒子也不能走後門搶我們的名額,我們辛辛苦苦幹了好幾年,到現在還沒能轉正,憑啥啊。”
“就是,憑啥!”
“有本事就去找廠長理論。”
“找就找。”
“走,跟我一起去找廠長。”
有人帶頭,要去找秦山海理論。
此時秦山海並不在廠裡,倒是姜鴻偉,從食堂吃了飯出來,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他冷聲呵斥道:“都吵甚麼吵!這裡不是菜市場,要吵回家去吵。”
大家頓時都不敢說話。
剛剛鬧著要去找廠長的工人憋紅了臉,半晌,還是沒忍住。
“姜副廠長,憑啥秦硯洲能轉正,我們不能轉正?”
“憑啥?”姜鴻偉嚴厲地眼神看過去:“你們說憑啥?”
李師傅端著搪瓷缸杯子,喝了一口熱水,說道:“憑人家秦硯洲同志是救火英雄,還在競賽中獲得了不錯的名次,為咱們廠爭得了光榮榜……”
他一件件細數出來秦硯洲對廠裡做出的貢獻。
本來他想讓郭志勝也一起轉正,但郭志勝畢竟比秦硯洲進廠晚,而且郭志勝年紀也還小。
李師傅如此一說,那幾個人都沒臉了。
姜鴻偉冷哼:“再看看你們自己,對廠裡有甚麼重大貢獻?尤其是你,杜興旺,你上個月無故缺勤兩天不說,幹活也懶懶散散。”
這幾人頓時安靜如雞,都不敢說話了。
此時秦山海騎著腳踏車回來了。
“老薑,出啥事了?”
姜鴻偉瞪了那幾人一眼,走過去。
“有幾個人不服硯洲轉正,我給批評了兩句。”
秦山海微微點頭表示知道了,他面色嚴肅地說道:“你跟我去辦公室,有事跟你講。”
姜鴻偉頓時也嚴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