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黑得早,傍晚時分已不見甚麼光亮,陶曉軍在外面晃了一天,慢悠悠地往家裡走。
走到一處僻靜的巷子裡,他突然停下來,轉身往後看。
“奇怪,啥也沒有。”
剛剛隱約聽見有腳步聲,還以為有人在跟著他。
看來只是他的錯覺。
陶曉軍放鬆地繼續往前走。
經過一個路口,突然一個麻袋罩下來,他眼前一黑,來不及反應,便有棍棒打下來。
“靠,瑪德,誰打老子!”
陶曉軍掙扎,卻被一棒子打翻在地。
對方下手又快又重,陶曉軍只能下意識的抱住自己的腦袋,蜷縮成一團。
一邊慘叫,一邊還不忘咒罵。
“啊,知道老子是誰嗎!啊……”
“別打了,別打了……”陶曉軍被打得認慫求饒。
然而對方似乎沒有停下的意思,依舊狂揍。
直至陶曉軍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如死狗一般倒在地上,對方才停手。
“別把人打死了,洲哥說給他個教訓就行了。”
“呸,狗孃養的玩意!咱們走。”
打人的兩個男人轉身離開。
他們走到不遠處,出了這條巷子,來到一個全身裹得緊緊的女人面前。
女人把錢給他們。
兩人笑呵呵地把錢揣進口袋裡,拎著棍子走了。
而遠處的陶曉軍緩了許久,才把麻袋扯開,掙扎著站起來。
他渾身疼得像是骨頭碎了一般。
“he,tui!”
陶曉軍吐出一口血水,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跡。
“瑪德,秦硯洲!”
剛剛那兩人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洲哥”肯定是秦硯洲無疑了。
平白無故的,秦硯洲為甚麼要找人來套他麻袋揍他一頓?
難道是……他相信那張紙條是真的?
還是說,他想為柳明珠出頭?
陶曉軍赤紅的眼眸裡滿是憤恨,他捏緊拳頭,面容陰暗扭曲,咬牙一字一頓:“秦!硯!洲!”
……
秦硯洲腦子裡想著紙條的事情,晚飯也沒吃多少就躺下了。
堂屋裡,謝玉瀾看了一眼兒子的屋門。
“老漢兒,硯洲咋了?”
秦山海瞥了一眼:“他明天要去桂遠縣。”
謝玉瀾:“又去桂遠縣幹啥?”
“他要去查一些事情。”
秦山海雖然沒有直接說明是甚麼事情,但謝玉瀾也猜到了。
這事確實應該查清楚。
棉寶蹲在兔子籠跟前,用菜葉子餵了她的小白兔子。
小傢伙起身跑過來。
“爺爺奶奶,我的小白好像長胖啦。”
秦山海剛剛還一臉嚴肅緊繃的臉,瞬間變得柔和,連聲音也夾起來:“小白在長身體呢,咱們棉寶也要跟小白一樣,吃多多的,長得白白胖胖的。”
棉寶重重點頭:“好噠。”
秦硯洲開啟門出來,就聽到他爸這夾子音,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爸,你能別夾著嗓子說話嗎?怪噁心的。”
秦山海瞪他:“臭小子,咋跟你爸說話的呢!”
秦硯洲撇了撇嘴往外走。
謝玉瀾:“大晚上的,你去幹啥?”
“拉屎!”
謝玉瀾:……
棉寶眨巴著懵懂地眼睛:“叔叔沒吃晚飯,也有屎拉嗎?”
秦硯洲:……
“小蘿蔔,你是不是想捱揍?”秦硯洲故意舉起拳頭揮了揮。
棉寶一下子竄到謝玉瀾和秦山海身後。
“爺爺奶奶保護窩!”
她從兩人中間擠出一個頭,衝著秦硯洲狡黠地吐了吐舌頭。
被小蘿蔔這麼一鬧騰,秦硯洲心裡好似鬆快了許多。
重新躺下後,秦硯洲很快就睡了過去。
次日一早,天不亮,他就起來了。
謝玉瀾已經在廚房忙活,見他洗漱完要出門,她拿著一個紙包出來。
“老孃剛烙好的雞蛋餅,你拿著路上吃,下午記得早點回來。”
秦硯洲:“知道了,腳踏車我騎走了啊。”
“嗯,路上小心。”
不知怎麼的,謝玉瀾心裡總有點不放心,她還想叮囑兩句,秦硯洲已經推著二八大槓出門了。
為了方便,今日他打算直接騎腳踏車去桂遠縣。
一路顛簸,三個小時後,終於抵達桂遠縣人民醫院。
秦硯洲停好車,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大步流星地走進去。
“同志,你好,我想諮詢點問題。”
那天跟曉軍在國營飯店喝酒,他只套出來曉軍是在這家醫院治療,醫生姓劉。
然而打聽之下,姓劉的醫生有好幾位。
同科室的就有三個劉醫生。
秦硯洲沒辦法,只能挨個去問。
“劉醫生,我不是來看病的,我想跟您諮詢一下,您有沒有救治過這個病人?”
他拿著兩人的那張合照指給醫生看。
“沒有,沒印象。”
“您再想想呢?”
醫生又看了一眼:“我記憶好,大部分治過的病人我都記得,我沒救治過這個人。”
秦硯洲出來,又立馬去問另一個劉醫生。
一連問了兩個都說沒有。
秦硯洲站在走廊上,按理說陶曉軍這種情況,屬於比較重大的醫療事件了,醫院救治過他的人,肯定會有印象。
除非……陶曉軍當年根本就沒受傷!
秦硯洲眼眸深了深,他還是不想相信陶曉軍會騙他。
他不死心地又找到第三位劉醫生,給對方看了照片,又說了姓名。
“他叫陶曉軍,當年從懸崖上摔下來,在貴醫院救治,昏迷了半年,您還有印象嗎?”
這位劉醫生扶了扶眼鏡,眯起眼睛仔細的又看了一遍照片上的人。
隨後,他從櫃子裡翻出病歷本。
“找到了。”
秦硯洲心中閃過一絲喜悅。
他還是不希望陶曉軍是騙他的。
劉醫生:“確實有一個叫陶曉軍的病人,是新寧縣人,年紀跟你一樣大……不過,他就醫的時間,跟你說的對不上,晚了一年。”
“而且病症也不一樣,我這裡記錄的是他感冒發燒來打針抓藥。”
秦硯洲攥緊照片。
“感冒發燒會讓人失去記憶嗎?”
劉醫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當然不會,只有小孩子抵抗能力差,如果高燒不管,才有可能燒成傻子,但也沒有發燒導致失去記憶的情況。”
“更何況,他這是成年人,身體底子好著呢,我這記錄著,他就一個普通小感冒。”
秦硯洲瞳孔微縮。
曉軍果然騙了他!
掉下懸崖後他沒有受傷,更沒有失憶!
門口,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離開。
出了醫院後就找到一家小賣部打電話。
“我找陶曉軍,有急事,你快點。”
此人正是陶曉軍的物件錢春香。
約莫幾分鐘後,再打過去,陶曉軍接聽。
“喂,媳婦,咋了?想我了?”
錢春香語氣快速地說道:“我在醫院呢,我剛剛瞧見有人在打聽你在醫院治療的事。”
“甚麼?那人叫甚麼?”
“我不知道,瞧著長得挺高挺俊的,好像是新寧縣人。”
陶曉軍立刻便想到這人肯定是秦硯洲!
秦硯洲還是不相信他,竟然跑去桂遠縣調查了!
“媳婦,那醫生跟他說了甚麼?”
“那醫生說你就是個普通感冒。”
陶曉軍心裡咯噔一下。
他已經暴露了,秦硯洲已經知道他假裝失憶的事情了。
如此……那就不能留他了!
陶曉軍眼中快速閃過一抹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