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國營飯店,秦硯洲點了兩個葷菜一個素菜,還要了兩瓶白酒。
“來,曉軍,先慶祝你回到家裡。”他舉起搪瓷缸杯子。
拋去別的不說,陶曉軍能活著,他是真的高興。
陶曉軍笑著,跟秦硯洲碰了碰搪瓷缸,兩人如同以前那段友情歲月一般,暢快地喝酒聊天。
幾杯下肚,秦硯洲回憶以前他們肆意玩樂的日子。
還有他們上學時,在校園裡揮灑著青春的汗水。
秦硯洲:“那時候你被隔壁班的欺負,還是老子幫你打回去的,老子告訴他們,你是老子罩著的人。”
“你還記得嗎?那時候你還給二班的趙小花寫情書呢……”
聽他說起以前的事情,陶曉軍也有幾分懷念,心裡不自覺地放鬆,下意識回應:“記得,咋不記得呢……”
說到一半,陶曉軍忽然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連忙找補。
“我……我聽你講起來,腦子裡忽然就出現了一些畫面,硯洲,你快再跟我講講以前的事,說不準我能很快就恢復記憶了。”
秦硯洲深沉的眸子瞥了他一眼。
“好,我講給你聽。”
陶曉軍額頭都快冒冷汗了,見自己糊弄過去了,心裡暗暗鬆口氣。
酒過三巡,秦硯洲也跟他講得差不多了,於是自然而然地說道:“曉軍,你也跟我講講你掉下懸崖後的事情吧,這些年你在桂遠縣過得咋樣?”
陶曉軍喝了一口悶酒,開始編故事。
“我當年受了重傷,被一個上山打獵的農民給救了,在醫院裡整整躺了大半年才醒過來。”
陶曉軍很瞭解秦硯洲,只要他這麼說,一定能勾起秦硯洲的內疚心理,從而讓他記住自己的恩情。
他繼續說道:“醒來後,我在橋洞底下住了一段時間,直到去林場幫忙掙了一點錢,我才租了個房子,之後也只偶爾去林場乾點活,勉強度日。”
“硯洲,我是不是很失敗啊?這麼多年讓我爸媽飽受痛苦,如今我回到家裡,也無法改變家裡的困境。”
陶曉軍嘆氣,失意地低下頭。
秦硯洲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想到你這些年吃了這麼多苦頭,曉軍,你能活著,已經是讓所有人都驚喜了,其他的,以後肯定會好起來的。”
陶曉軍搖頭:“可我妹妹失蹤了,他夫家也不管,聽說家裡前兩天還遭了賊,東西都被搜刮乾淨了,如今我爸媽……快要活不下去了。”
他一副很是自責的模樣。
“我太沒用了,我到現在也沒錢,沒正經工作。”
秦硯洲皺了皺眉頭,從口袋裡拿出了十塊錢。
“我現在還是臨時工,工資低,這個月只剩這麼點了,你先拿著應應急。”
陶曉軍假模假樣地拒絕:“我怎麼能要你的錢,我會想到別的辦法。”
“拿著吧,咱們可是好兄弟,就別跟老子這麼客氣了。”秦硯洲直接將錢塞他口袋裡。
陶曉軍很是感動地說道:“硯洲,謝謝你!”
隨後他又猶豫著開口:“我其實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秦硯洲:“有啥事你直接講。”
“我想進紡織廠上班,有了工作,以後我家就能好起來了,我保證,我在廠裡一定會好好幹,你能不能幫幫我?”
秦硯洲打了個酒嗝,他拿著酒瓶,將最後一點酒給兩人倒上。
他端起搪瓷缸杯子:“我先問問我爸。”
他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直接答應。
陶曉軍卻心中一喜,進廠的事肯定能成,畢竟他和秦硯洲這麼多年的兄弟情,每次他有事,秦硯洲都會全心全力幫他。
兩人喝得差不多了,一起從國營飯店出來,秦硯洲搭著陶曉軍的肩膀,搖搖晃晃往前走,吹著牛。
“你不在的這幾年,老子收了不少小弟,改天介紹幾個給你認識認識,以後有啥事,你也可以找他們幫忙。”
話落,他忽然停下腳步,敏銳地抬起頭,只見一個醃菜罈子直直地往下掉。
秦硯洲下意識地拉著陶曉軍往一邊躲閃。
下一秒“砰”的一聲,菜罈子在地上摔個稀爛。
陶曉軍愣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脯。
“靠!差點就砸我倆頭上了!”
他抬起頭指著樓上罵道:“特孃的,有沒有公德心,往樓下摔罈子,砸傷老子你們賠得起嗎!”
秦硯洲的酒都被嚇醒了,剛剛要不是他反應快,他和曉軍都得喪命在這。
嗯?等等!這套房子一直沒人居住,怎麼會莫名其妙掉下一個菜罈子?
秦硯洲拐到前院,門果然是鎖著的,他利落的翻牆進去,一樓二樓空蕩蕩的,連個傢俱都沒有,更別提人了。
陶曉軍在外頭等著,他一翻出來,便問道。
“瞅著是誰了扔的了嗎?”
秦硯洲搖頭:“沒有人。”
陶曉軍:“那是見鬼了?”
秦硯洲沒回應,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黑乎乎的屋子。
今兒這一遭太奇怪了,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
可若是故意為止,那是衝著他來的?還是曉軍?
……
秦硯洲一身酒味的回到家。
棉寶捏著小鼻子:“叔叔,臭臭。”
“你個小蘿蔔頭,還嫌棄上老子了?”
他拎起棉寶,賤兮兮地故意湊近棉寶。
棉寶嫌棄得小臉皺成一團。
“好臭好臭,叔叔放我下來,我要吐啦,吐你身上啦。”
“你敢……”
“嘔……”棉寶鬼靈精怪,做了個嘔吐的動作,秦硯洲立刻把她放下來。
謝玉瀾:“臭小子,你又去跟誰喝酒了?趕緊去洗洗,別燻壞棉寶。”
秦硯洲:……
夜裡,明明很累,但秦硯洲就是睡不著,他翻了個身,看著窗戶,目光中閃過一絲茫然。
次日,陶曉軍來紡織廠。
他做完登記,一進來便見到了柳明珠。
陶曉軍趕緊在手上吐口水,然後在頭髮上抹了抹,自認為很帥氣地走過去。
“柳幹事。”
他滿臉笑意地擋住柳明珠的路。
柳明珠瞬間皺起眉頭,往後退。
“滾開!”
她現在看見陶曉軍就生理性厭惡。
陶曉軍厚著臉皮上前:“柳幹事,我有話要跟你說……”
“我跟你沒甚麼話可說,滾開!否則我叫人了!”
這裡可是紡織廠,柳明珠一叫就會有人來。
陶曉軍忙道:“別喊別喊,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
他拿出一盒雪花膏遞上去。
“柳幹事,這是我剛從百貨大樓買的,現在特別流行,女同志抹了可以滋養面板,送給你。”
烈女怕纏郎,只要他多來糾纏柳明珠幾次,柳明珠肯定就會從了。
陶曉軍心裡打著如意算盤。
柳明珠冷漠地看也沒看一眼,她轉身就要走。
“哎,柳幹事……”陶曉軍又擋住她的去路。
棉寶忽然衝上來,一把推開陶曉軍。
“不許欺負蝴蝶姐姐!”
棉寶兇狠地瞪著陶曉軍。
“棉寶。”柳明珠趕緊把棉寶拉到身後。
陶曉軍看見棉寶,心裡恨得牙癢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