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陶曉紅的手下意識按在了口袋裡。
他爸特意在今天發工資的時候來工廠找她,甚麼意思不言而喻。
李家人不給她錢,有時候她甚至連飯都吃不飽,所以她必須要把工資攥在手裡,才能不餓著自己。
陶大壯眼睛盯在她的口袋上,上前一步。
“你嫁人了,一份彩禮都沒給家裡,老子可不能白養你這麼大,趕緊把你今天的工資拿出來。”
“爸,不是我不給彩禮,是李家人不肯,我現在在李家天天捱揍,我自己都顧不上,這錢我得留著傍身。”
陶曉紅往後退。
陶大壯可管不了那麼多,女兒嫁出去了,那就不是自家人了。
“你捱揍,那肯定是你沒伺候好老李家的人,你要是討他們高興了,說不準還能往家裡撈點好處,讓你爸我也去當個小幹部。”
他今天蹲守了一個下午,早就失去耐心,此時好不容易逮到女兒,陶大壯上去就把錢搶過來。
陶曉紅想去奪回來,卻被陶大壯推了一下。
她趕緊護住自己的肚子,氣惱道:“爸!”
陶大壯數了數:“七十塊錢,你漲工資了?不錯不錯,以後記得每個月孝敬你爸,別老想著胳膊肘往外拐,把錢拿到李家去。”
說完,他也不管陶曉紅,美滋滋地離開。
陶曉紅背靠著牆壁,眼眶通紅。
她剛到手的錢,連著工資一起轉眼就被他爸搶過去,連一分夥食費都不給她留。
那她接下來一個月吃甚麼?
廠裡食堂不是免費的,每頓飯都要憑錢票購買,她中午在食堂吃飯,只有晚上才會回李家,給李家人做飯。
陶曉紅絕望地走出巷子。
回到李家,看見李明輝那雙狠厲的眼神,她更絕望。
……
次日,天氣嚴寒,伴隨著雨水,上班的人腳步匆匆。
秦山海剛來到辦公室,就瞧見陶曉紅站在門口。
他神色一肅,走過來。
“陶曉紅同志,你有啥事?”
陶曉紅抬起頭,露出一張紅腫的臉。
秦山海眉頭輕攏了一下。
“你的臉咋回事?”
畢竟是廠裡的工人,秦山海便慰問了一句。
陶曉紅眼淚吧嗒掉下來,她抬起手擦掉,沒有立即回答秦山海的問題,而是說道:“秦伯父,我……我想預知工資。”
秦山海開啟辦公室的門。
“進來講吧。”
陶曉紅跟著進去。
“預知工資的理由呢?”秦山海問道。
陶曉紅哭得沙啞的聲音回答:“昨兒我下班晚回去了一會,李明輝就……就將我打成這樣,我……我手臂很疼,腫起來了,我想去醫瞧瞧,還有我的娃兒……也想瞧瞧有沒有事。”
“但是我,我沒錢去醫院。”
秦山海聽著陶曉紅的話,眉頭皺緊:“這李明輝真不是人,你懷孕了還打你。”
“不過昨兒不是剛發過工資?”
陶曉紅低下頭。
“我的工資被我爸拿走了。”
秦山海一時間沒說話。
陶曉紅吸了吸鼻子,佝僂著背。
“伯父,我知道自己以前做錯了事,我已經嚐到苦果了,我現在只想好好地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求求您了,我就預支半個月的。”
她可憐兮兮的樣子,加上臉上的傷,還有那凸起的肚子,任何人見了,都會不忍。
秦山海沉默片刻,沉聲說道:“你去財務科寫申請走流程,只要理由充分,廠裡不會不批。”
陶曉紅連連點頭:“謝謝伯父,我這就去寫申請。”
她一瘸一拐地出去。
秦山海這才瞧見,她的腿也被打傷了。
中午,柳明珠去食堂吃飯,旁邊有人竊竊私語。
“瞧見了嗎?今天陶曉紅臉腫得跟豬頭似的。”
“瞧見了,肯定是家裡男人打的。”
“上回她跟田立業,是不是真的啊?”
“不曉得啊,反正那田立業對陶曉紅的心思假不了,他自個都承認了。”
柳明珠端起飯盒起身,又去找了個安靜點的位置。
一旁周幹事也跟著挪到她對面。
“柳幹事,他們說的那個陶曉紅,我也聽說過。”
柳明珠沒說話,吃著自己的飯。
這些天柳明珠對他總是愛答不理的,周幹事已經習慣了,何況柳明珠以前就是這樣。
他和柳明珠一起被派過來學習,想著可以拉近一下距離,便繼續說著。
“他們紡織廠車間著火那一次,聽說就是那個田立業翫忽職守,機器被人故意扔了石頭進去也不知道,他還跟一個叫陶曉紅的女同志不清不楚。”
“後來田立業就被開除了。”
見柳明珠還是沒說話,周幹事以為她聽著,便壓低聲音繼續道:“我還聽說,這秦家在廠裡對這個陶曉紅諸多照顧,以前還傳出過陶曉紅跟秦硯洲處物件的事。”
柳明珠停下來,蓋上飯盒,站起身。
周幹事:“柳幹事,你還沒吃完呢,咋就走了?”
柳明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很吵。”
周幹事:……
走出食堂,正好遇到秦硯洲。
秦硯洲吃得飽飽的,打了個飽嗝。
看見柳明珠,他點頭打了個招呼,便要去車間找個地方睡覺。
“秦硯洲同志。”柳明珠叫住他。
“嗯?啥事?”
柳明珠走到他面前,抬頭看著他那張俊美卻又透著一絲放蕩不羈的臉,心跳又漏了一拍。
見她叫住自己又不說話,秦硯洲眉頭挑了挑:“柳幹事?”
柳明珠回過神來。
“下午我可以在旁邊看著你操作機器嗎?”
秦硯洲:“就這事啊,沒問題啊。”
這兩天柳明珠遇到不懂的問題會積極提問,沒事的時候還會主動幫忙幹活,她的積極和好學,讓大家對她印象不錯。
何況人家是來學習的,只要是允許範圍內,秦硯洲自然不會拒絕。
到下午,柳明珠便拿著筆記本和鋼筆,站在秦硯洲身邊觀看,時不時便會提問。
外面下起了雨,到了下班的時候,雨便夾雜著雪一起落下。
如此惡劣的天氣,大家夜裡都不怎麼出門了。
寂靜的黑夜,寒風蕭瑟。
秦家人剛吃過飯,正圍坐在一起烤火。
院子裡的門突然被人敲響。
秦硯洲起身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