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頭馬鹿的收穫，讓整個合作社都沉浸在喜悅之中。三千二百塊的進賬，加上之前的積累，賬上的錢越來越多。劉小軍每天記賬的時候，臉上都帶著笑。
但張學峰的心裡，還在惦記著更大的目標——駝鹿。
馬鹿雖然好，但跟駝鹿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了。一頭成年的公駝鹿，體重能超過一千斤，是馬鹿的三四倍。它的皮能做幾件大衣，肉能吃好幾個月，角能賣大價錢。更重要的是，能獵到駝鹿，是對獵人本事的最好證明。
鮑炮手曾經跟他說過，駝鹿是興安嶺的霸主，比黑瞎子還難纏。黑瞎子你打中了要害就倒，駝鹿打中了還能衝過來跟你拼命。他年輕時候見過一頭髮狂的駝鹿，活活頂死了一頭牛。
這話一直記在張學峰心裡。但他沒有退縮。他知道，想成為這片山林真正的王者，就必須征服所有對手。駝鹿，就是他要跨越的最後一道門檻。
這天晚上，他把孫福貴、周建軍、陳石頭幾個人叫到家裡，商量進山找駝鹿的事。
“駝鹿不好打。”張學峰開門見山，“比馬鹿難多了。但要是能打到一頭，頂得上十頭馬鹿。”
陳石頭眼睛一亮：“峰哥，你說怎麼打？俺聽你的！”
孫福貴比較謹慎，問：“峰哥，你知道哪有駝鹿？”
張學峰點了點頭：“鮑炮手說，老黑山那邊有。那片林子深，人跡罕至，駝鹿喜歡待在那兒。但那邊地形險，懸崖多，不好走。”
周建軍想了想，說：“那咱們得多準備點人，多帶點狗。萬一遇到危險，也好有個照應。”
張學峰同意：“這次進山，人不用太多，但要精。富貴、建軍、石頭，還有栓子，你們幾個跟我去。狗都帶上，追雲也去。其他人留守。”
幾個人都點頭，心裡開始盤算著需要準備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出發了。八個人，七條狗，一隻鷹，全副武裝，朝老黑山方向進發。
老黑山在興安嶺深處，比他們之前去過的任何地方都遠。走了整整兩天，翻過了三道山樑，穿過了兩片原始森林，才終於到達目的地。
這裡的樹木更加高大，遮天蔽日。陽光幾乎透不進來，林子裡陰暗潮溼，到處是厚厚的苔蘚和腐爛的落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像是野獸的氣息，又像是死亡的氣息。
追雲在天上飛，銳利的眼睛掃視著下面的山林。追風、黑背、黃耳在前面開路，鼻子貼著地，不停地嗅著。黑虎、閃電、大黃跟在後面，學著前輩的樣子，也在努力尋找著甚麼。
張學峰走在最前面，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寸土地。他知道，駝鹿就在這片林子裡，關鍵是怎麼找到它。
走了大半天，追雲突然發出一聲急促的叫聲！那叫聲尖銳而短促，是發現獵物的訊號。
張學峰心裡一緊，順著追雲指示的方向望去。遠處，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面，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太大了，比他們見過的任何動物都大。它站在那裡，就像一座移動的小山。身上的毛是深褐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頭上的角巨大無比，分叉極多，像兩把巨大的扇子。
是駝鹿！而且是一頭公駝鹿，體型遠超他們的想象！
張學峰打了個手勢，讓所有人停住。他們悄悄摸到一處灌木叢後面，探頭望去。
那頭駝鹿正在吃草，完全沒有察覺危險已經降臨。它低著頭，用那巨大的嘴啃食著地上的苔蘚和嫩枝。偶爾抬起頭，警覺地四下張望，但很快就又低下頭繼續吃。
“太大了……”陳石頭壓低聲音，聲音都在發抖，“這玩意兒，比牛還大！”
孫福貴也倒吸一口涼氣：“俺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見這麼大的駝鹿。”
栓子更是說不出話來，只是張大了嘴巴，看著那個龐然大物。
張學峰仔細觀察著那頭駝鹿。它在距離他們大約兩百米的地方，正背對著他們。周圍的地形很複雜，有樹有石，有高有低。要想靠近它，必須萬分小心。
他悄悄打了個手勢，示意眾人分散開來，從兩側包抄。追風、黑背、黃耳三條狗也跟了上去，按照主人的指令，悄無聲息地靠近。
追雲在天上盤旋，銳利的眼睛盯著那頭駝鹿，隨時準備發出警報。
張學峰帶著栓子，從正面悄悄摸過去。他每一步都踩得極輕，生怕發出一絲聲響。栓子跟在他後面，學著他的樣子，大氣都不敢喘。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距離越來越近，那頭駝鹿的身影也越來越清晰。它身上的每一根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巨大的角在陽光下閃著光。
就在距離還有五十米的時候，張學峰停了下來。這個距離，已經可以開槍了。但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仔細觀察著駝鹿的動向。
駝鹿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突然抬起頭，警覺地四下張望。它的耳朵不停地轉動，捕捉著周圍的每一個聲響。鼻子也在不停地嗅著，試圖分辨空氣中的氣味。
張學峰屏住呼吸，一動不動。他知道，只要有一絲動靜，那頭駝鹿就會逃跑。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兩秒，三秒……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終於，駝鹿沒有發現異常，又低下頭繼續吃草。
張學峰緩緩舉起槍，瞄準了駝鹿的脖頸下方——那是心臟的位置。這個距離，這個角度，他有七成的把握一槍斃命。
就在他準備扣動扳機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栓子腳下的一塊石頭突然鬆動，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嚓”聲！
那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林子裡，卻格外清晰！
駝鹿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那咆哮聲如同悶雷，在山林裡迴盪，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它發現了他們！
張學峰來不及多想，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炸響！子彈呼嘯而出，直奔駝鹿的脖頸！
但就在槍響的瞬間，駝鹿動了！它猛地一甩頭，子彈擦著它的脖子飛過，只在皮毛上留下一道血痕，卻沒有擊中要害！
駝鹿被激怒了！它發出一聲更加狂暴的咆哮，低下頭，用那巨大的角對準了張學峰和栓子所在的方向，如同一輛失控的坦克，朝他們衝了過來！
“快跑！”張學峰一把拉起栓子，朝旁邊的樹後躲去！
駝鹿的速度快得驚人！它那龐大的身軀在林中橫衝直撞，碗口粗的樹被它一撞就斷，石頭被它踢得四處亂飛！
追風、黑背、黃耳三條狗衝了上去，試圖攔住它。但它們根本近不了身，被駝鹿一蹄子踢飛出去，慘叫著摔在地上。
黑虎、閃電、大黃也衝了上去，但同樣被輕易擊退。
追雲從天而降，用爪子抓向駝鹿的眼睛！駝鹿一甩頭，追雲被撞得飛了出去，羽毛紛飛。
眼看駝鹿就要衝到張學峰和栓子面前，孫福貴、周建軍、陳石頭他們同時開槍了！
“砰！砰！砰！”
子彈雨點般射向駝鹿！有的打在身上，有的打在腿上，有的打在頭上。但駝鹿的皮太厚了，普通子彈根本打不透！它只是晃了晃，依舊朝前衝！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張學峰舉起槍，瞄準了駝鹿的耳朵後面——那是大腦的位置，是駝鹿全身唯一的致命弱點！
“砰！”
槍聲炸響！子彈精準地鑽入駝鹿的耳朵後面！
駝鹿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它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然後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和雪沫。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那頭如同小山般的駝鹿，就那樣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
“死……死了？”陳石頭結結巴巴地問。
張學峰走過去，用腳踢了踢駝鹿的屍體，確認它真的死了，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死了。”他說。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打死了！打死了！”
“峰哥，你太厲害了！”
“我的老天爺，這麼大的駝鹿！”
栓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剛才那一刻，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是峰叔，是峰叔救了他。
追風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舔了舔他的手。它被駝鹿踢了一蹄子，受了傷，但還好不重。黑背和黃耳也受了傷，但都不致命。追雲從天上飛下來，落在張學峰肩膀上，羽毛有些凌亂，但精神還好。
張學峰輕輕撫摸著追雲的羽毛，又看了看那些受傷的狗，心裡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它們都拼了命，它們都是好樣的。
太陽漸漸偏西，夕陽的餘暉灑在雪地上，把那頭巨大的駝鹿染成一片金黃。幾個人圍著那具屍體，久久不願離開。他們知道，這一刻，將永遠刻在他們的記憶裡。
駝鹿之王，林中霸主。今天，它倒在了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