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安號的第一次遠航，在碼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那些曾經對張學峰這個外來戶不屑一顧的老漁民，看到那艘嶄新的漁船，看到船上那個帶著鷹的年輕人，眼神裡都多了幾分複雜的神色。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也有人開始主動套近乎，想打聽他們的門道。
張學峰一概不理會，只管悶頭幹自己的事。他知道，在這碼頭上，實力才是硬道理。你有船，有本事，能打到魚，自然就有人高看你一眼。你沒有，說再多也沒用。
首航回來之後，他們休整了兩天，補充了給養和淡水，又檢查了一遍船上的裝置。張學峰決定，下一趟去更遠的地方——黃海深處。
那裡風浪大，離岸遠，一般的漁船不敢去，但那裡的魚也多。王老大年輕時跟著別人去過幾回，知道那裡的情況。
“峰哥，去那邊風險大。”王老大說，“萬一遇到大風浪，跑都來不及。”
張學峰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但風險大，收益也大。咱們的船大，抗風浪能力強，只要小心點，應該沒事。”
王老大想了想，說：“行，那就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興安號就悄悄駛出了港灣。碼頭上的人還在睡夢中，沒人注意到他們的離去。
海面上薄霧繚繞，能見度不高。張學峰站在駕駛艙裡，盯著雷達螢幕，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航向。栓子站在船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生怕有甚麼意外。
追雲站在桅杆上，銳利的眼睛掃視著四周。它似乎也感覺到了這次航行的不同尋常，格外警覺，不時發出一聲低鳴。
開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這裡的海水顏色更深，浪也更大，一望無際的海面上，看不到任何船隻的影子。
王老大指著遠處一片顏色稍深的海域，說：“就在那邊。俺年輕時來過，那裡有一條海溝，魚特別多。”
張學峰調整方向，朝著那片海域駛去。到了地方，他讓王老大下網。漁網沉入水中，只留下幾個浮標在海面上漂著。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海浪拍打著船舷，發出砰砰的聲響。栓子站在船舷邊，望著那些浮標，心裡不停地想著，這一網能打到甚麼？
一個時辰後，收網。
當漁網被拖上甲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驚呆了！網裡滿滿當當全是魚，各種各樣的魚——帶魚、鮁魚、鯧魚、黃花魚，還有幾條十幾斤重的大黃魚！那場面，比上次的大黃魚汛還要壯觀！
“我的老天爺！”王老大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這……這是真的嗎？”
栓子更是說不出話來，只是張大了嘴巴，看著那堆成小山的漁獲。
張學峰強壓著心頭的激動，大聲喊道：“別愣著！趕緊分類裝艙！這還沒完，再下一網！”
一網接一網，網網不空。從清晨一直到傍晚，他們連續下了八網，每一網的收穫都超過千斤。冷藏艙很快就裝滿了，甲板上也堆滿了魚，實在沒地方放了，只能暫時堆在船艙裡。
傍晚時分，張學峰看了看天色，說：“差不多了，該返航了。再打下去，船就要沉了。”
幾個人哈哈大笑，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這一趟，至少打了上萬斤魚，比上次的收穫還要多！
返航的路上，每個人都累得夠嗆，但心裡都美滋滋的。栓子坐在船舷邊，望著漸漸遠去的海面，心裡想著，這次能分多少錢？
追雲站在桅杆上，銳利的眼睛掃視著四周。它似乎也很滿意今天的收穫，不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
第三天傍晚，興安號緩緩駛入碼頭。碼頭上的人看到那滿滿一船的漁獲，全都驚呆了！有人揉著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有人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還有人大喊大叫，招呼別人來看。
“這……這是打了多少？”
“起碼上萬斤吧？”
“我的老天爺！這是要發財啊！”
魚販子們蜂擁而至，爭相出價。這一趟的收穫，足足有一萬兩千斤！各種魚類混雜在一起，雜魚按八毛一斤，黃花魚按三塊一斤，帶魚按一塊五一斤……最後算下來，總收入突破了一萬塊！
一萬塊！加上上次的九千二，買船的錢，已經全部回來了！剩下的，全是純利潤！
張學峰站在船頭，望著那些爭先恐後的魚販子，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他知道，從今天起，興安號就是他們合作社的搖錢樹，是他們走向更廣闊天地的通行證。
晚上，幾個人又在飯店裡擺了一桌慶功宴。這次比上次更加熱鬧，因為這次的收穫，是他們自己獨立完成的，沒有依靠任何人的幫助，全靠自己的本事。
“峰叔，”栓子喝了兩杯酒，臉紅撲撲的，“俺覺得，咱們以後可以幹更大！”
張學峰看著他，笑著問：“多大？”
栓子想了想，說：“買更大的船！去更遠的海！打到更多的魚！”
王老大哈哈大笑，拍著栓子的肩膀說：“好小子，有志氣！俺這把老骨頭，跟著你們幹到底！”
追雲站在窗臺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彷彿在說——俺也去！
夜深了，幾個人才醉醺醺地回到招待所。栓子躺在床上，摸著枕頭底下那厚厚的一沓鈔票，心裡美滋滋的。這是他分到的那份，足足有八百塊。加上之前攢的，他已經有將近兩千塊了。
他想起以前流浪的日子，想起那些在火車站乞討的夜晚，想起那些被人驅趕、被人嘲笑的時光。那時候，他做夢都不敢想，會有今天這樣的日子——有自己的船，有自己的家，還能靠自己的本事掙錢。
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滑過臉頰，滴在枕頭上。但那是幸福的眼淚。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遠處，興安號靜靜地停泊在碼頭上，等待著下一次的遠航。
新的希望，新的征程，都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