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喉貂的皮毛，在縣城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第二天一早，張學峰就帶著那張皮子，和劉小軍一起去了縣城。他們直奔濟世堂——那是他們最可靠的合作伙伴，給出的價格也最公道。

濟世堂的老掌櫃看到那張皮子，眼睛都亮了。他戴上老花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用手輕輕撫摸著那柔軟光滑的皮毛，嘴裡嘖嘖稱奇。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老掌櫃讚歎道，“這毛色，這光澤，這完整度，都是上品！張同志，你們這狩獵隊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大了！”

張學峰笑了笑，沒有接話。他知道，老掌櫃這是在誇他的貨，也是在試探他的底。這種時候，少說為妙。

老掌櫃又看了一會兒，終於開出了價格：“一百八十塊。張同志，這個價，在整個縣城都是最高的了。”

一百八十塊！劉小軍倒吸一口涼氣。這比他們預想的還要高。一張皮子，頂得上一個工人半年的工資！

張學峰心裡也滿意，但臉上不動聲色。他點了點頭，說：“成，就這個價。”

老掌櫃喜笑顏開，立刻讓人拿錢。一百八十塊，厚厚的一沓，用牛皮紙包著，遞到張學峰手裡。

出了濟世堂，劉小軍忍不住興奮地說：“峰哥，一百八十塊！這也太多了！咱們打多少隻野雞才能掙這麼多啊！”

張學峰笑了笑，說：“這就是為啥咱們要打黃喉貂。一隻頂幾十只野雞。往後，還得打更好的。”

回到合作社，張學峰按照規矩，拿出一半分給狩獵隊的隊員們。他自己留了一份，剩下的歸入合作社的賬上。黑背、追風、黃耳和追雲，也各得了一大塊肉乾的獎勵。

栓子分到了十塊錢。這是他第一次因為參與獵殺黃喉貂而分到錢。雖然不多，但對他來說，意義非凡。

晚上回到家，栓子把那十塊錢掏出來，遞給徐愛芸：“娘，這錢給您。”

徐愛芸愣了一下，看著他手裡的錢，眼眶有些發酸。這孩子，每次分到錢都要交給她，自己一分也不留。

“栓子，這錢你自己留著。”徐愛芸把他的手推回去，“你掙的，你自己攢著。以後長大了，娶媳婦用。”

栓子臉一紅，但還是固執地舉著手：“娘，俺用不著。您拿著，給俺妹俺弟買點好吃的，買件新衣裳。”

徐愛芸看著他，那倔強的眼神，像極了當年的張學峰。她嘆了口氣，接過那十塊錢，從中抽出一張兩塊的，遞給栓子：“這兩塊錢你留著，當零花。剩下的娘給你存著。”

栓子想了想，接過了那兩塊錢。他把錢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那是他的第一筆私房錢，雖然不多，但足夠讓他高興好幾天。

雨涵和安仔聽說分到了錢，也跑來湊熱鬧。雨涵拉著栓子的胳膊，笑嘻嘻地說：“栓子哥，你有錢了，請俺吃糖唄！”

栓子臉又紅了，支支吾吾地說：“好……好，明天俺給你買。”

安仔聽不懂甚麼是糖，但也跟著起鬨，拍著小手喊：“糖！糖！”

一家人笑成一團。

晚上，徐愛芸在燈下給孩子們縫補衣裳。張學峰坐在旁邊，看著她一針一線地縫著，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愛芸。”他突然開口。

“嗯？”

“等這批皮子都賣了，咱們給家裡添置點東西吧。”張學峰說，“炕上的被褥都舊了，該換新的了。孩子們的衣服也該做幾件新的。還有，我想買臺收音機，讓雨涵她們聽聽外面的世界。”

徐愛芸抬起頭，看著他，眼裡閃著淚光。她知道，這個男人，心裡裝著的永遠是這個家。

“好。”她輕聲說，“都聽你的。”

接下來的日子，合作社的生意越來越紅火。狩獵隊接二連三地打到好貨，山貨收購的渠道也越來越廣。濟世堂的合作穩定了，榮昌皮行那邊也開始正式供貨。賬上的錢，一天天多了起來。

張學峰沒有忘記自己的承諾。他託人從縣城買回來一臺收音機，是那種老式的電子管收音機，木頭殼子，有兩個旋鈕，能收好幾個臺。

當收音機第一次在屋裡響起時，雨涵和安仔都驚呆了。他們圍著那臺神奇的機器，看著那個會發出聲音的盒子，眼睛裡滿是驚奇。

“爹，這裡面有人嗎？”雨涵問。

張學峰笑著解釋：“不是人，是電波。很遠很遠的地方的人說話，透過電波傳過來，收音機就能收到。”

雨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還是覺得神奇極了。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炕上，聽著收音機裡傳出的歌曲和新聞。那是他們從未聽過的聲音，從未接觸過的世界。雨涵聽得入迷，連作業都忘了寫。安仔雖然聽不懂，但也跟著哼哼。

徐愛芸坐在一旁，看著孩子們興奮的樣子，心裡充滿了感激。她知道，這一切，都是那個男人用汗水和鮮血換來的。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張學峰躺在炕上，聽著收音機裡傳來的微弱聲音，心裡格外踏實。他知道，日子會越來越好。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皚皚白雪上。遠處，興安嶺巍峨連綿，沉默地注視著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一切。

新的生活，新的希望，都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