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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人才培養,薪火相傳

“興安實業集團”股份制改造的齒輪一旦開始轉動,便以驚人的效率和不容置疑的意志向前推進。資產評估、財務規範、架構重組、戰略引資……一項項龐雜繁瑣的工作,在張學峰親自坐鎮和胡老闆等外部專家的協助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白沙港的商界每日都能聽到關於“興安”的新訊息,或是又購入了哪條航線,或是與哪家外地大公司簽訂了供貨協議,或是其“北藥南銷”的模式被某經濟類內參提及。

表面上看,“興安”風光無限,正朝著一個規範化、規模化的大型企業集團高歌猛進。但張學峰心中卻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這種高速擴張和轉型的關鍵時期,內部隱藏的危機和短板就越是致命。而所有危機中,最讓他感到緊迫和憂慮的,並非資金、也非市場,而是——人才。

深夜,“興安”總部三樓辦公室的燈光依舊亮著。張學峰面前攤開著幾份檔案,一份是集團中層管理人員名單及簡要履歷,一份是各業務板塊核心技術人員情況,還有一份是最近與港澳投資方談判中,對方提出的關於“引入現代企業管理人才”的建議。

名單上的人,他大多熟悉。孫福貴、周建軍,勇猛忠誠,是開疆拓土的悍將,但讓他們去精細管理一個部門、核算複雜成本、應對商務談判,則明顯力不從心。王海峰、老陳頭,經驗豐富,人脈通達,是維持地方關係和穩定傳統業務的定海神針,但思想觀念偏於保守,對股份制、財務報表、市場營銷這些新概念接受緩慢。栓子聰明肯學,進步很快,但畢竟年輕,缺乏獨當一面的經驗和威望。其他一些從底層提拔起來的中層,或許在某一方面有專長,但整體素質參差不齊,視野有限。

而“興安”的業務卻已橫跨南北,涉足種植、採集、初加工、運輸、倉儲、貿易、銷售等多個環節,未來還可能涉及更深度的加工和品牌運營。沒有一支高素質、專業化、能跟上集團發展步伐的人才隊伍,所有宏偉藍圖都將是空中樓閣,甚至可能在快速擴張中因為管理失控而轟然倒塌。

更讓張學峰警惕的是港澳投資方關於“引入外部管理人才”的建議。他同意引入先進經驗,但絕不能將公司的核心管理權輕易讓渡給外人。尤其“興安”的根基和不少核心資源(如深山貨源、部分特殊關係)帶有強烈的“張學峰”個人色彩和灰色歷史,交給不完全知根知底的外人,風險太大。

“爹,還在看這些?”栓子端著一杯熱茶進來,看到父親眉頭緊鎖。

“嗯。”張學峰揉了揉眉心,“栓子,你來看。咱們‘興安’現在,像甚麼?”

栓子想了想:“像……一艘造得很大很快的船?”

“對,一艘大船。”張學峰指著名單,“但是,咱們現在船上,划槳的、掌舵的、瞭望的、修船的……大多還是原來那條小漁船上的老兄弟。他們忠心,肯賣力氣,但要把這艘大船開好,開穩,開到深海大洋去,光靠忠心和老經驗,不夠了。咱們需要懂航海圖的,懂機械的,懂氣象的,甚至懂怎麼跟別的船隊打交道、定規矩的……專業人才。”

栓子點點頭,他跟隨父親參與了不少談判和會議,對此深有體會:“那些香港來的先生,說的好多詞兒,我都得琢磨半天。”

“所以,”張學峰目光變得銳利而堅定,“不能光指望外面請人,更不能讓人家卡住咱們的脖子。咱們得自己培養!培養咱們‘興安’自己的人才!讓老兄弟們能跟上,讓年輕人能頂上來!這叫……薪火相傳。”

“怎麼培養?”栓子眼睛一亮。

“兩條腿走路。”張學峰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第一條腿,送出去學。選一批有潛力、忠心可靠、年紀輕、腦子活的,送到外面去,學本事!”

他手指點向幾個地方:“省城有商業學校、財經學校,可以派人去學會計、統計、企業管理。南方,廣州、深圳,那裡最開放,可以派人去學市場營銷、對外貿易、甚至學學股票證券這些新東西。學費、生活費,公司全包!但有個條件,學成之後,必須回‘興安’服務至少五年!”

“第二條腿,請進來教,自己練。”張學峰繼續道,“高薪從省城、從南方,請一些退休的老會計、老工程師、有經驗的管理幹部,來咱們公司當顧問,辦培訓班,給咱們現有的管理人員和老員工上課,教他們新知識,新方法。同時,在公司內部,要大膽給年輕人壓擔子,讓他們在實際工作中鍛鍊,老帶新,傳幫帶!”

他看向栓子,語氣鄭重:“栓子,你是第一個。過完年,你就去省城的商業幹部管理學院,我給你報了名,去讀一個為期一年的企業管理進修班。別怕苦,別怕難,給老子學出個樣子來!將來‘興安’這艘大船,你得能幫爹掌好一爿舵!”

栓子既感意外又覺責任重大,挺直腰板:“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學!”

“不光是你。”張學峰走回桌前,拿起筆,“富貴家的老二,建軍家的侄子,還有王老大、陳老大家裡那幾個讀過中學、腦子靈光的後生,第一批,都送出去!另外,在公司裡,像財務科那個小林,業務部的小趙,這幾個年輕人有股鑽勁兒,也重點培養,多給機會。”

一個系統性的、著眼於未來五年甚至十年發展的人才培養計劃,在張學峰腦海中迅速成型並開始付諸實施。

計劃一經宣佈,在“興安”內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動。老兄弟們對此反應不一。孫福貴和周建軍雖然對自己可能“跟不上”有些失落,但對送自家孩子出去讀書是舉雙手贊成,他們太知道沒文化的苦了。王海峰和老陳頭則有些擔憂,怕年輕人出去見了世面,心野了,不願再回這“小地方”。

張學峰專門召開了一次核心骨幹會議。

“富貴,建軍,王老大,陳老大,”張學峰看著這些一路風雨同舟的老兄弟,語氣誠懇,“咱們是一起從槍林彈雨、大風大浪裡闖出來的,沒有你們,就沒有‘興安’的今天。這份情義,比金子還重!”

他話鋒一轉:“但是,兄弟們,‘興安’做大了,不能再只靠咱們幾個老哥們兒拍腦袋、掄膀子了。咱們得承認,有些新玩意兒,咱們不懂,得學。咱們年紀大了,學得慢,但咱們的娃娃、咱們信得過的年輕人,他們學得快!送他們出去學本事,不是為了取代咱們,是為了讓他們將來能接咱們的班,把咱們打下的這片江山,守得更好,擴得更大!是為了咱們‘興安’能成為一艘永不沉沒的巨輪,而不是咱們幾個老傢伙一退休,就散了架!”

他目光掃過眾人:“你們放心,只要我張學峰在一天,‘興安’就永遠是咱們兄弟們的‘興安’!老兄弟們該有的位置、該享的福,一點不會少!但咱們也得為‘興安’的將來著想,為咱們的子孫後代,留下一份能長久傳下去的家業!這才是真正的義氣!”

一番話,情真意切,既有對過去的肯定,又有對未來的擔當,說得孫福貴等人心服口服,再無異議。

計劃迅速推進。栓子帶著第一批共六名“興安子弟”(包括孫福貴的二兒子孫小虎、周建軍的侄子周鐵柱等),在正月十五過後,登上了前往省城的火車。張學峰親自送到車站,對每個孩子都叮囑再三,除了學習,更要謹言慎行,團結互助。

與此同時,公司內部的學習氛圍也被帶動起來。張學峰高薪從省城聘來一位退休的老會計師和一位國營大廠退下來的生產管理幹部,每週抽出兩個下午,給中層以上管理人員和有意向上的年輕員工上課,講解基礎會計、成本核算、生產計劃、質量管理等知識。一開始,課堂裡哈欠連天,不少人聽得雲裡霧裡。但張學峰以身作則,每次都坐在第一排認真聽講,記筆記,課後還提問。老闆都如此,底下人誰敢懈怠?慢慢地,課堂氣氛變得嚴肅而熱烈,甚至開始有人為了一個成本分攤問題爭論起來。

張學峰還鼓勵各部門開展“崗位練兵”和“技術比武”。運輸隊比安全駕駛和油耗控制,倉庫比貨物保管和出入庫效率,收購站比辨識藥材成色和壓價技巧……優勝者有獎勵,並將經驗總結推廣。這些土辦法雖然簡單,卻有效地提升了各環節的專業性和效率。

對於外部人才的引進,張學峰則持謹慎開放的態度。他透過胡老闆和縣裡的關係,物色了幾位確有真才實學、且背景相對乾淨的專業人士,以“顧問”、“特聘經理”等身份引入,給予高薪和一定許可權,但核心決策和人事、財務大權依然牢牢掌握在自己和幾個老兄弟手中。這些“外來和尚”帶來了新的管理理念和方法,與“興安”原有的草根文化在碰撞中逐漸融合。

人才培養的效應,並非立竿見影,但卻像春雨潤物,悄然改變著“興安”的肌體。

最明顯的變化發生在財務和採購部門。在老會計師的指導下,原本粗放的賬目逐漸規範,成本核算開始清晰,資金使用效率得到提升。採購部門在學習了基本的質量標準和市場資訊後,與深山獵戶、苗寨的談判更加有據可依,不僅壓低了部分進貨成本,還透過提供種植建議和預付定金等方式,穩定和最佳化了貨源品質。

栓子等人從省城寄回的信件和資料,也成了公司內部傳閱學習的素材。他們接觸到的市場經濟理論、企業管理案例,雖然有些超前,卻為“興安”的管理層開啟了一扇望向更廣闊天地的窗戶。

張學峰自己也在不斷學習。他讓栓子定期寄回省城商業幹部管理學院的教材和講義,自己抽空研讀。他還透過胡老闆,訂閱了幾份南方開放城市的經濟類報紙和內部參考,密切關注著政策動向和市場變化。

然而,就在張學峰潛心於內部建設和人才培養,為“興安”的長遠發展夯實根基時,一個被他暫時擱置、卻從未真正忘記的隱患,如同潛伏在深海下的暗礁,再次露出了猙獰的一角。

四月初,一個海霧瀰漫的清晨。王海峰急匆匆地敲開了張學峰辦公室的門,臉色有些發白。

“社長,剛收到的訊息……咱們一條從溫州返航的貨輪,‘興安三號’,在途經‘鬼牙礁’外圍海域時……出事了!”

張學峰霍然抬頭:“出了甚麼事?”

“船……船被搶了!”王海峰聲音發顫,“不是普通海匪……聽逃回來的船員說,對方有好幾條快艇,火力很猛,領頭的人……臉上有一道很長的疤!他們只搶了船上最值錢的一批溫州絲綢和電子產品,把船鑿了個洞,警告船員說是‘利息’……還說……讓您親自去‘鬼牙礁’……談談‘舊賬’……”

臉上有疤?鬼牙礁?舊賬?

張學峰的瞳孔驟然收縮,眼神瞬間變得如同極地寒冰。

海閻王,閻彪!這個陰魂不散的毒蛇,在沉寂了大半年後,終於按捺不住,再次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如此狠辣精準,直接襲擊了“興安”利潤豐厚的南方貨運航線!

他顯然一直在暗中觀察,等待時機。選擇在“興安”忙於內部改制、人才外派、看似疏於海上防衛的時候動手,並且打出了“談舊賬”的旗號,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和報復!

人才培養,是為了讓“興安”走得更遠。但若連眼前的豺狼都清除不掉,所有對未來的憧憬都將是鏡花水月。

張學峰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港口外那片被海霧籠罩的、危機四伏的海域。上一次,是為了救栓子,他被迫反擊。這一次,是為了扞衛“興安”的航路和尊嚴,他將主動出擊!

“看來,”他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殺意,“有些人,光靠生意場上的手段,是喂不飽的。非得用獵槍,跟他們講講道理才行。”

他轉身,對王海峰命令道:“立刻通知富貴、建軍,還有所有在港的、信得過的老兄弟,帶上最好的傢伙,到一號倉庫集合。另外,給栓子他們發電報,讓他們在省城安心學習,家裡的事,不用管。”

“社長,您是要……”王海峰心驚。

“人家都打上門了,還送了‘請帖’,”張學峰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咱們‘興安’,總不能失了禮數。這一次,我要親自去‘鬼牙礁’,跟那位閻王爺,好好算算總賬!新賬舊賬,一筆勾銷!”

人才培養,薪火相傳,是為了光明未來。而剷除毒瘤,滌盪海域,則是為了確保這薪火,能夠在一個安全穩定的環境中,熊熊燃燒,代代相傳!

風暴,即將再次降臨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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