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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奇兵突出,原料斷供

2026-02-24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資金鏖戰如同一臺巨大的絞肉機,無情地消耗著“興安”和羅老歪聯盟的元氣。時間在焦灼的對峙中進入深秋,海風日漸凜冽。

王海峰從地級市帶回的訊息喜憂參半。喜的是,透過不懈的公關和“辛苦費”的開路,市國營水產站的王科長終於鬆口,答應先小批次採購“興安”的漁貨“試試看”,並且隱晦地表示,如果質量穩定、價格合適,以後可以考慮作為補充供應商。憂的是,那個私營飯店吳老闆張羅的“小型採購聯盟”因為內部利益分配問題,進展緩慢,暫時指望不上。

鄰縣的銷量雖然穩定,但增長有限,不足以彌補在白沙港的鉅額虧損和日益高漲的收購成本。“特種運輸”和護航業務倒是帶來了可觀的現金,孫福貴和周建軍甚至偷偷跑了兩趟“大活”——幫一個據說有背景的商人運送一批“敏感”貨物去更遠的港口,報酬豐厚,但風險也極高,差點在海上與疑似海警的巡邏船擦肩而過。

公司的財務狀況依然嚴峻。鐵皮箱裡的備用金已經見底,張學峰不得不開始動用那些隱藏得更深的、從烏賊灣繳獲的黃金首飾和外匯,透過王海峰的老關係在黑市上一點點折現,勉強維持著資金鍊不斷。

羅老歪聯盟那邊,日子同樣不好過。長達一個多月的價格戰,讓老黃和老蔡的利潤大幅縮水,底下的小魚販怨聲載道。魚頭張控制的碼頭裝卸業務,也因為刻意排擠“興安”而顯得有些蕭條——畢竟,“興安”的貨不走碼頭,其他一些被羅老歪苛刻盤剝的商戶也悄悄減少了走貨量。聯盟內部的裂痕開始顯現,老黃和老蔡私下碰頭的次數明顯增多,對羅老歪的催促也開始變得敷衍。

雙方都像是陷入泥潭的巨獸,拼盡全力想要將對方按死,卻都掙扎得精疲力竭,遍體鱗傷。戰局,似乎陷入了僵持。

然而,就在這個微妙的時刻,羅老歪祭出了他蓄謀已久的、更陰損毒辣的一招——釜底抽薪,斷其原料!

這一次,他瞄準的不是漁獲,而是“興安”另一個潛在的、也是張學峰極為看重的命脈——從東北老家長途運輸過來的山貨和藥材原料!

自從在白沙港初步站穩腳跟,張學峰便一直籌劃著將東北老家的優勢資源與東南沿海的市場連線起來。他早就透過信件,讓留守的陳石頭和孫福貴的家人,開始組織收購屯子及周邊山區的山貨(木耳、蘑菇、榛子等)和優質藥材(人參、黃芪、五味子等),並嘗試透過鐵路和公路,小批次往南方發運。

第一批試驗性質的貨,數量不大,主要是些耐儲存的幹木耳、榛蘑和少量黃芪,已經透過鐵路發運,預計這幾天就能到達白沙港所在的地區火車站。張學峰計劃用這批貨試探市場,並作為打通南北物流渠道的第一步。他對此寄予厚望,因為這才是“興安”真正的核心競爭力——將東北的山林珍寶與南方的財富市場連結起來,利潤空間遠非普通漁貨可比。

羅老歪透過安插在火車站貨場的一個眼線,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情報。當得知“興安”有一批“北方土特產”即將到站時,這個老狐狸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突破口!

“北方來的山貨藥材?”羅老歪眯著眼,手指敲著桌面,“這倒是新鮮。這東北佬,果然沒打算只做漁貨生意。這是想把他老家的寶貝弄過來賣高價啊。”

“師爺”諂媚道:“羅爺,這可是個好機會!咱們在火車站貨場有人,在運輸行那邊也熟,只要咱們打個招呼,這批貨,他張學峰就別想順順利利提走!”

“不,”羅老歪緩緩搖頭,眼中閃爍著陰毒的光芒,“光是讓他提不走貨,不夠痛。要讓他這批貨,徹底爛掉!”

他壓低聲音,對“師爺”吩咐了一番。

兩天後,地區火車站貨運站。

一輛從東北方向駛來的貨運列車緩緩進站。王海峰的一個侄子(讀過幾年書,人機靈,被派來負責接貨)早就拿著提貨單,在站臺上等候。和他一同來的,還有兩個“興安”的年輕船員,準備搬運。

貨物很快從車廂裡卸下,是二十幾個用麻袋和木箱仔細捆紮好的包裹。王海峰的侄子仔細核對貨單和標記,確認無誤,正要招呼人搬運出站,一個穿著火車站制服、叼著菸捲、眼神倨傲的中年男人帶著兩個搬運工走了過來。

“等等!這批貨,不能提。”中年男人攔住他們,吐了個菸圈。

“為甚麼?”王海峰的侄子一愣,拿出貨單,“同志,手續齊全,貨單對得上啊。”

“手續是手續,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這批貨裡夾帶了違禁品,需要開箱檢查!”中年男人一本正經地說道,眼睛卻瞟向不遠處貨堆陰影裡,一個對他微微點頭的陌生人——正是羅老歪手下的“師爺”。

“違禁品?不可能!”王海峰的侄子急了,“這都是正經的山貨藥材,乾貨!哪有甚麼違禁品?同志,你是不是搞錯了?”

“搞沒搞錯,檢查了就知道!”中年男人不由分說,揮手讓帶來的搬運工上前,“把這些袋子箱子,都搬到那邊檢查室去!我們要逐一開袋查驗!”

“興安”的兩個年輕船員想阻攔,被王海峰的侄子用眼神制止了。他知道,在火車站硬頂工作人員,只會把事情鬧大。

麻袋和木箱被搬進了貨運站一間陰暗潮溼的“檢查室”。門一關,那個中年男人的臉色立刻變了,對帶來的兩個搬運工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立刻開始動手。

他們並不是仔細檢查,而是粗暴地撕開麻袋口,用鐵鉤在裡面胡亂翻攪!乾燥脆弱的木耳、蘑菇,在鐵鉤下紛紛碎裂!封裝好的藥材包也被撕開,黃芪、五味子撒了一地,被骯髒的靴底踩踏!

“你們……你們幹甚麼!”王海峰的侄子目眥欲裂,想要衝上去,卻被中年男人一把推開。

“檢查!看不懂嗎?滾一邊去!”中年男人獰笑道。

短短十幾分鍾,二十幾包精心打包、遠道而來的山貨藥材,被糟蹋得一片狼藉。木耳、蘑菇碎了至少三成,藥材被汙損踐踏,一些木箱也被撬壞。

“檢查完畢,沒有違禁品。”中年男人拍了拍手,彷彿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過,這些貨包裝破損嚴重,按規矩,不能正常出站了。你們要麼自己想辦法重新打包,要麼……就堆在這兒吧。不過貨站保管費可不便宜,而且這地方潮溼,放久了,這些東西可就直接喂蟲子了。”

說完,他帶著兩個搬運工揚長而去,留下王海峰的侄子和兩個船員,對著滿地被糟蹋的貨物,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訊息傳回“興安”倉庫時,張學峰正在核算這個月幾乎赤字的賬目。聽到彙報,他手中的鉛筆“啪”一聲被捏斷了。

倉庫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社長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怒意。那不僅僅是一批貨的損失,更是羅老歪對他戰略佈局的精準打擊和赤裸裸的羞辱!

“貨……貨怎麼樣了?”栓子聲音發顫地問。

“全……全毀了!”王海峰的侄子帶著哭腔,“木耳蘑菇碎了好多,藥材被踩得不成樣子,箱子也壞了……他們……他們就是故意的!”

孫福貴猛地站起來,眼睛通紅:“峰哥!我帶人去火車站!把那個狗日的檢查員揪出來!還有羅老歪!老子跟他們拼了!”

“坐下!”張學峰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他緩緩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可怕,但那平靜之下,彷彿有岩漿在奔湧。

“羅老歪……”他慢慢吐出這個名字,“這是要斷咱們的根啊。”

他走到牆邊,看著地圖上從東北到白沙港那條被他用紅線標註出來的、寄託著南北貿易夢想的虛線,沉默了很久。

“這批貨,價值多少?”他問王海峰。

王海峰快速估算了一下,臉色灰敗:“收購成本,加上運費,差不多……八百塊。如果順利賣出去,在南方至少能賣一千五以上。現在……能收回三成本錢就不錯了。”

八百塊!對於此刻現金流瀕臨枯竭的“興安”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社長,咱們報警吧!”老陳頭急道,“火車站的人故意毀壞貨物,這是破壞生產!”

“報警?”張學峰冷笑一聲,“證據呢?人家說是‘正常檢查’中‘不慎’損壞。火車站會護著自己人。羅老歪肯定早就打點好了關係。報警,除了浪費時間,毫無用處。”

他走回桌邊,重新拿起一支鉛筆,在紙上快速劃拉著,彷彿在計算,又彷彿在謀劃。

“羅老歪以為,毀了這批貨,斷了咱們從北方來的原料,就能徹底打垮咱們。他錯了。”張學峰的聲音漸漸恢復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冷酷的意味,“他這是逼我,提前亮出底牌,跟他進行最後的決戰。”

他看向孫福貴和周建軍:“富貴,建軍,咱們‘特種運輸’的客戶裡,有沒有那種……能量很大,路子很野,甚至可能跟道上或者官方某些特殊部門有關係的?”

孫福貴和周建軍對視一眼,周建軍猶豫道:“有倒是有……上次運‘敏感’貨物的那個老闆,姓胡,背景好像就很深,說話口氣很大。可是,這種人……”

“找他。”張學峰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約他見面,就說我張學峰有筆大生意,想跟他談。利潤,可以讓他佔大頭。”

他又看向王海峰和老陳頭:“王老大,陳老大,咱們在棚戶區和漁民中積累的那點人情,該用用了。我需要知道羅老歪、老黃、老蔡他們最核心的倉庫位置、存貨情況、運輸路線,越詳細越好。特別是他們最近有沒有甚麼大宗、值錢的貨要進出。”

最後,他看向栓子:“栓子,你去準備一下。把咱們手上剩下的錢,還有那些暫時用不上的‘硬貨’(指黃金外匯),集中起來。咱們可能……需要做最後一搏了。”

眾人聽得心驚肉跳。社長這是要幹甚麼?難道要……

張學峰沒有解釋,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張手繪海圖,停留在“鬼牙礁”和“老巢”的紅圈上,手指輕輕點了點。

“羅老歪斷了咱們北邊的路。”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那我就只好,在他南邊的‘老朋友’身上,想想辦法了。”

奇兵突出,原料斷供。

羅老歪陰損的一擊,確實給“興安”造成了沉重打擊,不僅損失了寶貴的資金和貨物,更掐斷了張學峰南北貿易戰略的關鍵一環。然而,這也徹底激怒了這頭來自興安嶺的猛虎,逼迫他從被動防禦、消耗對峙的狀態中走出來,開始謀劃一場風險極高、但一旦成功回報也巨大的絕地反擊!

正面商業戰打不贏,就從側面找突破口。陸上原料被斷,就從海上和“特殊渠道”想辦法。羅老歪以為掐住了“興安”的七寸,卻不知也同時將自己更多的弱點,暴露在了張學峰那雙習慣了在黑暗中搜尋獵物破綻的眼睛前。

一場超越單純商業競爭、涉及更復雜勢力博弈和血腥手段的終極較量,即將拉開序幕。而張學峰手中,除了那支正在摩拳擦掌的船隊和隊伍,似乎還握著一張誰也不知道的、指向羅老歪和海閻王共同死穴的致命底牌。

倉庫裡,煤油燈的火苗在張學峰深邃的瞳孔中跳動,映出一片冰冷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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