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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怒海救援,勇救漁民

柴油機熄火的“突突”聲,如同死神的獰笑,在狂風巨浪的嘶吼中微弱卻又無比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失去了動力的“海豐號”,如同一片被巨人隨手丟棄的枯葉,在墨黑咆哮的海面上瞬間失去了控制,被一個接一個如同小山般的浪頭肆意拋弄、碾壓。

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呻吟,每一次從浪峰跌落深淵,都讓人心臟驟停,感覺下一秒龍骨就要斷裂,整條船會被大海生生撕碎。冰冷刺骨、帶著鹹腥和苦澀味道的海水,從四面八方狂暴地灌入船艙,甲板上的積水迅速沒過了腳踝,並且還在不斷上漲。

絕望如同這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所有人。王海峰死死抱著舵輪,試圖靠人力控制方向,但在這種級別的風浪下,舵輪沉重得像焊死了一般,紋絲不動。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不甘和深切的恐懼。他的三個夥計,也都臉色慘白,徒勞地試圖用桶往外舀水,但舀出去的速度遠不及灌進來的快。

孫福貴、周建軍和那幾個年輕隊員,此刻也顧不得暈船和恐懼了,出於求生本能,也抓起一切能用的容器——甚至有人脫下帽子——拼命地往船外潑水。但人力在自然之怒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可笑。

栓子依舊死死抱著桅杆底座,嘔吐物混合著雨水海水糊了一臉,但他已經感覺不到噁心,只有無邊的寒冷和眩暈,以及一種靈魂出竅般的麻木。完了嗎?要死在這片陌生的、曾以為美麗遼闊的大海上了嗎?爹……娘……

張學峰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失去動力,在如此風暴中,生還的機率微乎其微。但他兩世為人,經歷過生死,心志遠比常人堅韌。絕望只是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冷靜和急速運轉的思維。

不能放棄!絕對不能!

“富貴!建軍!別舀了!沒用!”他厲聲吼道,聲音壓過風浪,“找繩子!把所有能找到的繩子,把大家連在一起,綁在船上最結實的地方!快!”

與其做無謂的掙扎,不如先想辦法保證人不會在船體傾覆或巨浪拍擊時被甩下海!下了海,在這驚濤駭浪中,瞬間就會被吞噬,連個泡都冒不出來。

孫福貴和周建軍瞬間明白了張學峰的意思,這是山林裡遇到雪崩或山洪時保命的法子!兩人立刻紅著眼睛,在劇烈搖晃、到處是海水的甲板上踉蹌尋找。幸運的是,漁船上別的不多,繩索到處都是。他們扯下固定漁網的粗纜,又找到幾盤備用的麻繩。

“栓子!抓住這個!”孫福貴將一截繩索扔給栓子,栓子機械地接過,按照指示,將繩子在自己腰間纏了幾圈,打了個死結,另一頭則被孫福貴牢牢系在了一根粗壯的繫纜樁上。

其他人也如法炮製。張學峰、王海峰和他的夥計們,所有人都用繩索將自己和船體最堅固的部分連線起來。這至少能保證,只要船體不瞬間解體,人就不會立刻被拋入海中。

做完這一切,眾人喘息著,背靠著艙壁或抱著固定物,在狂風暴雨和巨浪的顛簸中,默默承受著命運的審判。祈禱、咒罵、哭喊都已無用,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不是夜晚的黑,而是風暴雲層遮蔽一切光線的、令人窒息的墨黑。只有偶爾撕裂蒼穹的閃電,才能瞬間照亮這片地獄般的海面——翻滾的巨浪如同無數擇人而噬的黑色怪獸,他們的小船在其中渺小如螻蟻。

又一個如山巨浪狠狠拍下!“轟!”船體幾乎被拍得橫了過來,甲板上一切未固定的物品全被掃飛,海水如同瀑布般灌入。眾人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襲來,雖然有繩索固定,但依然被扯得東倒西歪,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

“啊——!”一個王海峰的年輕夥計,可能繩索系得不夠牢靠,或者繫縛點本身出了問題,在這一次劇烈的衝擊中,慘叫一聲,竟然被從掩體後甩了出來,像一片破布般向船舷外滑去!

“小順子!”王海峰目眥欲裂,想撲過去,卻被自己的繩索和劇烈搖晃限制住,只能眼睜睜看著。

就在那夥計半個身子已經滑出船舷,即將被怒濤捲走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影如同獵豹般撲出!是張學峰!他腰間雖然也繫著繩索,但似乎留有餘地,在這一刻,他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和敏捷,猛地蹬踏艙壁,藉著一晃之力,整個人撲向那個滑落的夥計!

在夥計即將徹底脫離船體的瞬間,張學峰的大手如同鐵鉗,死死抓住了他的腳踝!巨大的下墜力讓張學峰的身體也被帶得向前一衝,腰間繩索瞬間繃緊,勒得他幾乎窒息,但他咬緊牙關,青筋暴起,硬是沒鬆手!

“拉!”張學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孫福貴和周建軍離得最近,反應也是極快,立刻抓住連線張學峰的繩索,拼命向後拉拽。其他能騰出手的人也趕緊幫忙。

眾人合力,終於將那已經嚇傻、喝了好幾口海水的夥計小順子,連同張學峰一起,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小順子癱在甲板上,咳得撕心裂肺,臉上不知是淚水還是海水。張學峰也大口喘息著,腰肋間火辣辣地疼,剛才那一下,繩索恐怕已經勒傷了皮肉。

“謝謝……謝謝張社長……”王海峰聲音哽咽,剛才那一刻,他以為要眼睜睜看著跟了自己好幾年的後生沒了。

張學峰擺擺手,沒說話,只是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剛才的救援消耗了體力,也讓他的心更沉。這樣下去,遲早會有人堅持不住,或者船體先支撐不住。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僵持中,又一道閃電劃破長空。藉著那瞬間的慘白亮光,張學峰的目光猛地一凝!

“那邊!有船!”他指向左前方大約百米外,一個浪谷的瞬間。

所有人都努力望過去。果然!在下一個浪峰湧起之前,隱約可見另一艘比“海豐號”稍小的漁船身影,也在風浪中苦苦掙扎,而且情況看起來更糟!船體傾斜得很厲害,似乎已經失去了大部分浮力,正在緩緩下沉!船上似乎還有人影在晃動,發出微弱的、被風浪撕碎的呼救聲!

“是……是‘福海號’!老陳頭的船!”王海峰辨認出來,聲音顫抖,“他們……他們也要完了!”

同是海上討生活的鄉親,眼看著另一條船、另一群人要葬身魚腹,那種兔死狐悲的衝擊力是巨大的。王海峰和他的夥計們眼睛都紅了。

張學峰的心也狠狠揪了一下。他經歷過失去至親的痛苦,深知生命的脆弱與珍貴。雖然素不相識,但同為在絕境中掙扎的人,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不能見死不救!

可是,怎麼救?自己這邊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失去動力,船體也在進水,過去救援,無異於將兩船人一起拖入深淵。

風浪似乎在這一刻稍微減弱了一絲,但那“福海號”下沉的趨勢卻越來越明顯,呼救聲也更加急促絕望。

“峰哥!咱們……”孫福貴看向張學峰,眼中也有不忍。周建軍也握緊了拳頭。

栓子不知何時抬起了頭,看著父親,又看看遠處那艘即將沉沒的船,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時間,每一秒都在流逝,也都在決定遠處那幾條生命的存亡。

張學峰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衝過去硬救,十死無生。但……有沒有別的辦法?他目光急速掃過“海豐號”的船體、裝備,最終落在了那堆被胡亂捆紮、固定在甲板一側的漁網上。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異想天開的念頭閃過!

“富貴!建軍!王老大!幫我!”張學峰猛地掙起身,不顧腰間疼痛,嘶聲喊道,“把拖網!把拖網解開!把網口衝著‘福海號’那邊!快!”

所有人都是一愣。解網?這時候解網幹甚麼?

“沒時間解釋!快!照做!”張學峰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出於對張學峰近乎本能的信任,孫福貴和周建軍最先反應過來,立刻撲向那堆漁網。王海峰雖然不明所以,但也看出張學峰不是在開玩笑,一咬牙,也招呼夥計幫忙。

在劇烈搖晃和海水沖刷中,幾個人拼盡全力,用刀割、用手扯,將固定拖網的繩索弄開,然後按照張學峰的指揮,將巨大的、沉重的錐形拖網網口,艱難地調整方向,大致對準了百米外正在下沉的“福海號”。

“把浮標和沉子都去掉!只要網身!把牽引索接到最長!富貴,建軍,你們拉住網尾這頭,找地方固定死!”張學峰一邊吼,一邊親自動手,將連線網口的粗大牽引索迅速放出,一端牢牢系在“海豐號”船尾最堅固的繫纜樁上。

他這是想……用漁網當一條超長的“救生索”拋過去?!

這想法太瘋狂了!且不說在如此風浪中能否拋準,就算拋過去了,對面的人能否抓住、抓住後能否承受住兩船之間的拉扯力、甚至“海豐號”本身能否承受住突然增加的拖拽……都是未知數,而且大機率是悲劇。

但,這是絕境中唯一可能的一線生機!比眼睜睜看著對方沉沒,甚麼都不做強!

“快!趁著這一陣風浪間隙!”張學峰看準一個浪頭過去的相對平穩剎那,和孫福貴、周建軍一起,用盡全身力氣,將沉重溼滑的漁網網口部分,朝著“福海號”的方向猛地推了出去!

巨大的漁網如同一條被激怒的灰色海蟒,藉著風勢和船的搖晃,凌空展開一段,然後“噗通”落入洶湧的海水之中。網身迅速被海浪拉扯開,長長的牽引索隨之繃直。

成敗,在此一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福海號”的方向。風雨模糊了視線,只能隱約看到那艘船更傾斜了,甲板幾乎貼到水面。

幾秒鐘,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突然,繃直的牽引索傳來一陣劇烈而有規律的抖動!不是風浪拉扯的那種雜亂抖動,而是像……像有甚麼東西在網裡掙扎,或者在用力拉拽!

“抓住了!他們有人抓住網了!”王海峰經驗老到,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得聲音變調。

果然,透過雨幕,隱約看到“福海號”船舷邊,有幾個人影死死抱住了漁網的邊緣!漁網巨大的面積和阻力,在那一刻反而成了優點,給了落水者抓住的機會!

“拉!慢慢收!別太猛!”張學峰嘶聲下令,心臟狂跳。

孫福貴和周建軍,加上王海峰的兩個夥計,開始小心地、一點一點回收牽引索。漁網帶著抓住它的“福海號”船員,在波濤中艱難地向“海豐號”靠近。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過程。兩船都在劇烈起伏,抓網的人隨時可能脫手或被海浪拍暈。牽引索承受著巨大的、不規則的拉力,隨時可能崩斷。

但,生的希望,就在這細細的繩索和破爛的漁網之間頑強地傳遞著。

一米,兩米……距離在緩慢縮短。

終於,第一個抓住網的人,被拖到了“海豐號”船舷邊!是孫福貴和另一個隊員,冒著被甩下海的風險,探出大半個身子,拼死將那個已經精疲力盡、幾乎昏迷的漁民拽了上來!

一個,兩個,三個……

當最後一個“福海號”的船員——正是船老大老陳頭,被孫福貴和周建軍像撈魚一樣從網邊拖上甲板時,“福海號”發出一聲沉悶的、如同嘆息般的巨響,船尾猛地向上一翹,然後徹底被一個巨大的浪頭吞噬,消失在墨黑的海面之下,只留下一些漂浮的雜物。

救上來了!一共五個人!全都還活著,雖然個個面色青紫,嗆水嚴重,凍得瑟瑟發抖,驚魂未定,但,活著!

“海豐號”上的人來不及慶祝,立刻將救上來的人安置到相對避風、積水量少的駕駛艙角落,用能找到的乾布(早已溼透,但聊勝於無)給他們擦拭,按壓胸口排出嗆入的海水。

老陳頭緩過一口氣,看清救他們的是王海峰和一群陌生人(張學峰等人),老淚縱橫,掙扎著想說甚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王海峰拍拍他,示意他省點力氣。然後,他轉頭看向渾身溼透、腰間被繩索勒出紫黑色淤傷、卻依舊挺直脊樑站在搖晃甲板上的張學峰,這個黝黑的漢子,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感激和敬佩。

怒海救援,勇救漁民。

在自身難保的絕境中,張學峰憑藉驚人的膽魄、急智和決斷力,利用手邊唯一的工具——漁網,完成了一次幾乎不可能的海上救援,硬生生從死神手裡搶回了五條性命。這不僅是一次生命的拯救,更是在絕望深淵中點燃的人性光輝與不屈意志的勝利。然而,危機遠未解除。“海豐號”依然在進水,失去動力,漂流在風暴中心。救人的壯舉,為他們贏得了道義和同伴,但生存的挑戰,依然嚴峻地橫亙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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