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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熊倉冬獵,險中求財

山村夏夜的寧靜與溫情,如同甘醇的老酒,讓人身心熨帖。躺在涼爽的土炕上,聽著熟悉的蟲鳴,張學峰的思緒卻並未完全沉浸在當下的安逸裡。白天田間地頭的景象,以及劉小軍彙報中提到藥材基地資金雖有補充但仍顯緊張的情況,讓他腦海中不由得翻騰起一些過往的記憶片段——那些在冰天雪地中,為了生存和積累第一桶金,所經歷的更加嚴酷、也更加刺激的狩獵往事。

記憶的閘門開啟,時光倒流回上一個漫長而寒冷的冬天。

那是他重生歸來的第一個完整冬季,距離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年多。彼時,“興安公司”尚未成立,只有他和孫福貴、周建軍等少數幾個肝膽相照的兄弟,靠著狩獵和零散的山貨買賣勉強維持,剛剛還清了大哥留下的部分債務,手頭依舊拮据。眼看年關將近,家裡需要置辦年貨,來年開春也需要資金做點小生意,壓力不小。

冬季的山林,銀裝素裹,萬籟俱寂,是獵食者的天堂,也是冒險者的絕地。對於經驗豐富的獵人來說,冬天有一個其他季節無法比擬的獨特狩獵機會——尋找並獵殺冬眠的黑熊,俗稱“掏熊倉”或“蹲倉”。

熊在冬眠前會大量進食,積攢脂肪,然後在向陽背風的山坡或樹洞裡尋找合適的“倉子”(冬眠洞穴)入睡。整個冬季幾乎不動,新陳代謝極低。找到這樣的熊倉,獵殺處於半昏睡狀態的熊,相對風險較低,但收益極高——一張完整的熊皮,四個肥厚的熊掌,以及最珍貴的熊膽,都是能賣出大價錢的好東西。

當然,“風險較低”是相對的。驚醒的冬眠熊,其暴怒和力量同樣恐怖。而且,在冰天雪地中尋找熊倉本身就是一項極為考驗經驗和運氣的技術活。

那天,大雪封山已有月餘。張學峰帶著孫福貴和周建軍,三人全副武裝,揹著步槍、開山斧和繩索乾糧,踩著沒膝的積雪,深入“老黑山”深處,尋找熊倉。

山林一片死寂,只有腳踩積雪發出的“嘎吱”聲和三人粗重的呼吸聲。參天的紅松和雲杉枝頭壓著厚厚的雪,偶爾有雪塊落下,發出“噗”的輕響。目光所及,盡是刺眼的白,時間久了,眼睛都發花。

張學峰走在最前面,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向陽山坡上的每一個可疑的凸起、石縫和巨大的枯樹根部。他在尋找熊倉的跡象:洞口是否光滑(熊進出摩擦形成)、洞口附近是否有霜花(熊呼吸熱氣凝結)、是否有散落的毛髮或爪印(雖然可能被雪覆蓋)。

“峰哥,這都找了大半天了,連根熊毛都沒看見,不會都讓別的獵戶掏了吧?”孫福貴搓著凍得發僵的手,呵著白氣問道。

“不會。”張學峰搖搖頭,語氣肯定,“這片老林子,一般人不敢來。而且今年雪大,熊找的倉子肯定更隱蔽。仔細看,別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就在周建軍也開始有些洩氣的時候,張學峰忽然停下腳步,目光死死鎖定了右前方一處被幾塊巨大風化岩石半遮掩著的陡峭山坡底部。那裡,似乎有一個不起眼的、被積雪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

他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洞口邊緣似乎比周圍的積雪要光滑一些,而且,洞口上方的岩石上,掛著幾縷晶瑩的霜花,在陽光下微微閃爍。

“有門兒。”張學峰低聲道,示意兩人噤聲,小心靠近。

三人如同雪地裡的狐狸,悄無聲息地摸到那處山坡下,躲在岩石後面觀察。洞口不大,直徑約莫一米左右,裡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深淺,但一股淡淡的、屬於野獸的腥臊氣味,混雜在冰冷的空氣中隱隱傳來。

“應該就是這裡了。”張學峰壓低聲音,“看這霜花,裡面的傢伙還在喘氣。富貴,你到上面那塊石頭後面去,居高臨下,盯著洞口。建軍,你繞到側面去,堵住它萬一衝出來的另一條路。我下去看看。”

“峰哥,太危險了!還是我來吧!”孫福貴急道。

“別爭。”張學峰語氣不容置疑,“我有分寸。你們守好位置,聽到我訊號再動。”

他檢查了一下步槍,將刺刀上上(預防近身搏鬥),又從揹包裡取出幾根粗大的、一端削尖的木棍和一團浸了煤油的破布。這是“掏熊倉”的老法子之一——如果熊倉太深或者情況不明,可以用煙燻。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緊了緊身上的皮襖,將步槍背在身後,手裡拿著木棍和火種,小心翼翼地滑下陡坡,來到洞口邊緣。

洞口附近的氣味更濃了。他側耳傾聽,裡面隱約傳來極其細微、緩慢而沉重的呼吸聲,如同拉動的破風箱。

確定了,熊就在裡面,而且睡得正沉。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仔細觀察洞口內部結構和周圍環境。洞口向下傾斜,裡面似乎有個拐彎,看不見底。洞口邊緣的岩石和土壤有被長期摩擦的痕跡。這頭熊應該是這裡的“老住戶”了。

張學峰將浸了煤油的破布纏在一根長木棍的一端,用火柴點燃。破布冒出濃煙,但並不劇烈燃燒。他小心地將冒著煙的木棍,緩緩伸入洞中,儘量往深處探。

濃煙帶著刺鼻的氣味,順著洞穴向裡瀰漫。這是為了將熊燻醒,或者至少刺激它,讓它移動到洞口附近,方便獵殺。直接鑽進去是找死。

等了大約十幾分鍾,洞內那緩慢的呼吸聲似乎變得急促了一些,還夾雜著幾聲不滿的、沉悶的咕嚕聲,但熊並沒有立刻衝出來。

張學峰很有耐心,他收回木棍,換上一根新的、煙更大的,再次伸入。同時,他拔出了腰間的開山斧,握在另一隻手裡,全神貫注地盯著洞口。

又過了幾分鐘。

“吼——!”

一聲低沉而充滿暴怒的咆哮,猛地從洞穴深處傳來!緊接著,是沉重的、拖沓的腳步聲和劇烈的喘息聲!熊被徹底激怒了,正在向外移動!

張學峰立刻扔掉木棍,迅速後退幾步,端起早已準備好的步槍,槍口死死瞄準洞口!同時,他朝著上方和側面打了個尖銳的呼哨!

孫福貴和周建軍立刻繃緊了神經,手指扣上了扳機!

只見洞口那團黑暗劇烈地晃動、擴大!一個碩大無比、毛茸茸的黑色頭顱,猛地從洞口探了出來!那是一頭體型極為壯碩的公黑熊,冬眠並未讓它消瘦太多,反而因為毛髮蓬鬆,顯得更加龐大。它的小眼睛因為憤怒和煙霧刺激而赤紅,張開的大嘴裡露出森白的獠牙,粘稠的口涎滴落在雪地上,發出“嗤嗤”的輕響,冒著白氣。

它似乎還有些昏沉,暴躁地甩著頭,想擺脫那惱人的煙霧,同時用鼻子使勁嗅著,尋找挑釁者的位置。

就在它大半個身子剛擠出洞口,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準備尋找目標發洩怒火的瞬間——

“砰!”

張學峰扣動了扳機!子彈在如此近的距離內,精準地射入了黑熊暴露出的、相對柔軟的胸膛!

幾乎在同一時刻,上方孫福貴的槍也響了!子彈擊中了黑熊的肩胛!

“吼——!”黑熊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一仰,但兇性被徹底激發,它竟然沒有立刻倒下,反而憑著最後一股狂暴的力量,朝著槍聲響起、距離最近的張學峰猛撲過來!那氣勢,彷彿要將這個膽敢傷害它的小蟲子拍成肉泥!

張學峰早有準備,開槍後立刻向側面撲倒翻滾!黑熊的巨掌帶著惡風,擦著他的後背拍在雪地上,濺起一大片雪霧!

“砰!砰!”周建軍的槍也響了,從側面擊中黑熊的腹部和肋部!

連遭重創的黑熊,終於支撐不住,撲擊的勢頭變成了踉蹌,巨大的身軀轟然砸在雪地裡,壓塌了一大片灌木。它掙扎著,還想爬起來,但鮮血如同小溪般從幾個彈孔湧出,迅速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張學峰迅速爬起來,端起槍,對著黑熊的頭顱又補了一槍。

黑熊最後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雪地上,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聲和濃郁的血腥味。

成功獵殺!一頭冬眠的壯年公黑熊!

三人顧不得疲憊和興奮,立刻開始處理這寶貴的戰利品。剝皮、取膽、割掌,在冰天雪地中,這些工作格外艱難,但每個人都幹得熱火朝天。當那顆沉甸甸、墨綠色、品相極佳的“銅膽”被完整取出時,三人相視一笑,知道這個冬天的難關,算是過去了。

那張完整的熊皮,後來賣給了地區的一個皮毛販子,換回了一筆不小的現金。四個熊掌被張學峰自己留下,後來成了年夜飯桌上最硬的一道菜,讓全家人和兄弟們大快朵頤。而那顆珍貴的熊膽,則透過一些隱秘渠道,賣出了更高的價錢,成了“興安”早期發展的重要資金之一。

記憶的片段漸漸淡去,眼前的現實重新清晰。土炕依舊涼爽,窗外的蟲鳴依舊。

張學峰翻了個身,看著身邊妻子安詳的睡顏,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那些在冰雪中搏命求財的日子,雖然艱苦危險,卻也充滿了最原始的激情和兄弟間生死與共的情誼。如今,他擁有了更多,需要考慮的也更多,但那份屬於獵人的果敢和為了目標不惜冒險的精神,從未改變。

藥材基地還需要錢,公司擴張也需要資金。雖然現在渠道多了,賺錢的門路也廣了,但像“掏熊倉”這樣高風險高回報的“快錢”機會,在特定時候,依然是值得考慮的選擇。當然,現在的他,不會再像當初那樣只帶著兩兄弟就冒險深入,他會準備得更充分,計劃得更周密。

熊倉冬獵,險中求財。

這段回憶,不僅是一段驚險的往事,更是一種提醒:財富的積累,從來不是一帆風順,往往伴隨著風險與搏殺。而他張學峰,正是從這一次次的險中求財中,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未來,他或許不再需要親自去“掏熊倉”,但這種敢於在關鍵時刻冒險、果斷出手的魄力,將永遠是他商業版圖中不可或缺的底色。這底色,與山村夏夜的溫情一樣,共同構成了他完整而強大的內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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