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打宋文遠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絲緊張的氣息。但張學峰深知,張弛有度,過剛易折。生意場上的明爭暗鬥、刀光劍影固然重要,但家人的幸福與安寧,才是他所有奮鬥的最終歸宿,也是他力量的源泉。連續經歷了血腥的內部清洗和對外部的強勢反擊,緊繃的神經需要放鬆,家庭也需要注入更多溫馨的色彩。
更何況,隨著盛夏的來臨,一個被反覆提及、卻因各種事務耽擱的家庭心願,再次浮上水面。
“爹,啥時候再去海邊啊?上次撿的貝殼我都收好了,想再去撿點不一樣的。”晚飯桌上,雨涵扒拉著碗裡的飯,眨巴著大眼睛,充滿期待地問。
小興安雖然還不太會說話,但也跟著姐姐咿咿呀呀,手指著門外,含糊地念叨:“海……海……”
栓子雖然沒說話,但眼中也流露出嚮往。上次的海邊歷險和後來的漁村生活,給他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尤其是那無垠的大海和自由乘風的感覺。
徐愛芸一邊給孩子們夾菜,一邊溫柔地看了丈夫一眼,輕聲道:“孩子們唸叨好久了。前陣子你忙,沒敢提。現在……狼也打了,公司那邊好像也穩當了,要不……”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張學峰看著妻子和孩子們眼中那份純粹的渴望,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是啊,自從上次從那個臨省漁村回來,購置了房產和漁船,家裡人就一直惦記著再去。這一晃,又是小半年過去了。藥材基地已經步入正軌,有吳技術員和陳石頭盯著;公司日常運轉有劉小軍、孫福貴他們;與宋文遠的交鋒暫時告一段落,對方吃了癟,短期內應該會收斂一些。
是時候,兌現對家人的承諾,帶他們去享受一下海濱的夏日了。
“去!”張學峰放下筷子,臉上露出笑容,“天兒也熱了,正好去海邊涼快涼快。這回,咱們不急著回來,多住些日子。栓子,你去告訴你富貴叔、建軍叔,還有石頭爺,讓他們安排好手裡的事,這次,咱們幾家都去!人多熱鬧!”
“真的?!太好了!”雨涵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小興安也跟著手舞足蹈。
徐愛芸臉上也綻開了舒心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了碧海藍天和孩子們在沙灘上奔跑嬉戲的場景。
訊息傳開,不僅幾個核心兄弟家庭歡欣鼓舞,連帶著屯子裡其他一些關係親近、家裡條件也允許的人家,也心動不已。最後,算下來竟然有將近三十口人,大人小孩都有,儼然一個小型旅行團。
這次不比上次倉促遇險,準備要充分得多。張學峰讓劉小軍從公司賬上支取了一筆專門的“福利款”,用於這次集體度假。各家自行準備衣物,公司統一安排車輛(動用了幾輛卡車和吉普車),採購了大量的米麵糧油、臘肉鹹菜、調料,甚至帶上了幾口大鐵鍋和足夠的碗筷——打算在漁村自己開火,既省錢,又吃得自在。
孫福貴和周建軍負責安保和行程,挑選了幾個精幹隊員隨行。陳石頭雖然惦記參園,但也被張學峰強行要求放鬆,把參園暫時託付給了吳技術員和幾個老成可靠的後生。
三天後,一支由四輛卡車(裝載物資和行李)、兩輛吉普車組成的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出了張家屯,向著南邊那個已經擁有了自己小院和漁船的臨省漁村進發。孩子們趴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山林,興奮地嘰嘰喳喳。大人們也暫時放下了生活的重擔和工作的煩惱,臉上洋溢著輕鬆的笑意。
旅途順利。兩天後的傍晚,車隊抵達了那個熟悉的海邊漁村。
夕陽的餘暉將海面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色,海浪輕柔地拍打著礁石和沙灘,發出嘩嘩的聲響,帶著鹹腥而清新的海風撲面而來。遠處,歸航的漁船拖著長長的白色航跡,鷗鳥在海天之間翱翔。
“到啦!到啦!”孩子們迫不及待地跳下車,歡呼著衝向沙灘。
張學峰購置的那處帶院子的石頭房,早已請相熟的漁民幫忙提前打掃乾淨,足夠容納他們這一大群人。女人們開始忙碌著分配房間,安頓行李,生火做飯。男人們則忙著從車上卸下物資。
接下來的日子,對於這群來自內陸山林的人們來說,簡直是天堂般的享受。
每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孩子們就興奮地爬起來,拎著小桶和小鏟子,跟著大人們去趕海。潮水退去後,露出大片溼漉漉的沙灘和礁石區,上面佈滿了各種寶藏。
張學峰帶著栓子,儼然成了“趕海專家”。他教孩子們辨認不同的貝類:“看這個,花紋像扇子的是扇貝;這個圓圓鼓鼓的是蛤蜊,挖的時候要小心,別鏟破了;礁石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是牡蠣,用鑿子撬……”
“爹!快看!我撿到一個大海螺!”雨涵舉著一個比她手掌還大的黃褐色海螺,興奮地尖叫。
“我挖到好多蛤蜊!”小興安雖然人小,但也努力地用小鏟子挖著,小桶裡已經有了收穫。
徐愛芸和其他女人則更細心,在礁石的水窪裡尋找著小螃蟹、海星,甚至還有不小心擱淺的小魚,都成了孩子們新奇的玩具。
趕海回來,收穫往往頗豐。肥美的蛤蜊、扇貝,還有偶爾撿到的海參、鮑魚(比較小),成了餐桌上的美味。用清水一煮,或者用蒜蓉一蒸,那鮮甜的味道,是山裡永遠嘗不到的。
下午,天氣炎熱,孩子們就在院子裡陰涼處玩沙子、擺弄貝殼,大人們則聚在廊下,喝著用井水冰鎮的野果茶,聊著天,看著不遠處蔚藍的大海和點點白帆,時光彷彿都慢了下來。
張學峰也沒閒著。他帶著栓子和孫福貴、周建軍,去看望了上次幫助過他們、如今關係不錯的幾戶漁民,送上了從山裡帶來的乾貨和好酒。又去檢視了屬於自己的那條漁船,僱請的漁民將其保養得很好。
“張社長,您這次來,可得好好出幾趟海!最近魚情不錯!”相熟的船老大熱情地邀請。
“肯定要去的!”張學峰笑著答應。他自己也心癢,上次來去匆匆,還遭遇颱風,這次一定要帶家人好好體驗一下出海捕魚的樂趣。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風平浪靜,天氣晴好。兩條中型漁船(一條是張學峰自己的,一條是租的)載著各家的大人和膽大的孩子(雨涵、栓子等),駛離了碼頭,向著深海區進發。
海面遼闊無垠,陽光灑下萬點金光。孩子們一開始有些緊張,緊緊抓著船舷,但很快就被這新奇的體驗吸引,看著船尾翻起的白色浪花和遠處躍出水面的海豚(運氣好碰上了),發出陣陣驚歎。
到了預定漁場,船老大指揮著水手開始下網。巨大的漁網被投入海中,漁船開始拖著網慢速航行。
等待收網的時間是漫長的,但對於第一次體驗的眾人來說,充滿了期待。張學峰甚至拿出了準備好的釣竿,教栓子和雨涵海釣。雖然只是釣到幾條不大的“扔巴魚”(當地俗稱,一種常見海魚),但孩子們依然興奮不已。
大約兩個小時後,開始收網。絞盤吱呀作響,沉重的漁網被緩緩拉起。當網口露出水面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見網裡銀光閃閃,魚尾翻騰!好一網豐收!主要是大黃花魚、帶魚、鮁魚,還有一些雜魚和蝦蟹,活蹦亂跳,在甲板上撲騰著。
“哇!好多魚!”孩子們歡呼雀躍。
大人們也喜笑顏開,幫忙分揀。這一網的收穫,足夠他們所有人吃上好幾天還有富餘。
傍晚,漁船滿載著收穫和歡聲笑語返航。夕陽下,漁村炊煙裊裊。當晚,院子裡擺開了長桌,各家拿出看家本領,用最新鮮的海貨,烹製了一頓豐盛無比的海鮮大餐。清蒸大黃花、紅燒帶魚、韭菜炒海腸、蔥爆海兔、白灼大蝦……香氣四溢,讓人垂涎欲滴。
大家圍坐在一起,大塊吃肉,大碗喝(自家釀的)酒,孩子們啃著烤得焦香的魚塊,小臉上滿是油光和幸福。海風習習,吹走了夏日的燥熱,也吹走了所有煩憂。
徐愛芸坐在張學峰身邊,看著丈夫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柔和放鬆的側臉,看著孩子們無憂無慮的笑容,看著兄弟們開懷暢飲的場面,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寧靜與滿足。她知道,丈夫在外面拼搏很累,很危險,但只要能時常擁有這樣溫馨團圓的時刻,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夏日趕海,家人心願。
這次純粹為了放鬆和陪伴家人的海濱之行,如同一次心靈的充電和情感的粘合。它不僅滿足了家人對大海的嚮往,增進了親友之間的感情,也讓張學峰從連日來的緊張鬥爭中暫時抽離,恢復了平和的心態。碧海、藍天、沙灘、歡笑……這些簡單的快樂,是他守護這一切的意義所在。
然而,溫馨的時光總是短暫。他知道,漁村的寧靜只是暫時的避風港,山裡的產業、地區的博弈,還在等待著他回去主持大局。享受完這難得的閒暇,他將以更飽滿的精神和更清醒的頭腦,去迎接未來的挑戰。而家庭這份溫暖的力量,將永遠是他最堅實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