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1章 縣城混混,初生牛犢

藥材基地的宏偉藍圖還在張學峰心中激盪,具體的規劃工作也剛剛鋪開,一樁看似不起眼、卻帶著濃重挑釁意味的麻煩,卻從另一個方向悄然逼近。

縣城,青龍縣,是張家屯所在的公社上一級的行政中心,也是“興安集團”山貨和藥材流向省城的重要中轉站。集團在縣城邊緣租下了一個帶大院子的舊倉庫,作為臨時中轉和短期倉儲點。平時,孫福貴手下的運輸隊,每隔幾天就會從張家屯拉一車精選的山貨、藥材或海產乾貨(從漁村運回)到這裡,卸下部分供應縣城及周邊市場,大部分則重新打包,透過縣裡的貨運站發往省城。

這天下午,日頭偏西。孫福貴親自押著兩輛滿載的解放卡車,從張家屯一路顛簸到了縣城倉庫。車上裝的是開春後第一批大宗出貨:二十張處理好的紫貂皮、五十斤精選的黃芪切片、三十斤幹海參,還有十幾罈子新釀的、準備送往省城某大飯店試銷的野果酒。貨物總價值不菲。

車子剛在倉庫大院門口停穩,孫福貴跳下車,正準備招呼留守倉庫的弟兄開門卸貨,斜刺裡卻晃出來七八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攔在了車前。

為首的個漢子,約莫二十五六歲,個頭不高,但膀大腰圓,穿著一件髒兮兮的仿軍綠棉襖,敞著懷,露出脖子上小指粗的金鍊子(不知真假)。他臉上從左眉骨到嘴角,斜斜拉著一道猙獰的刀疤,隨著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蠕動著,更添幾分兇悍。他身後那幾個跟班,也都是歪戴帽子斜瞪眼的主兒,手裡拎著短木棍或腳踏車鏈條,吊兒郎當地晃悠著。

孫福貴眉頭一皺,認出這夥人是縣城最近新冒起來的一幫混混,領頭的綽號就叫“疤臉”,聽說是在南邊大城市混過幾年,年初才回老家,憑著一股子狠勁和手下有幾個亡命徒,很快在縣城西邊這一片打出了“名頭”,收保護費、敲詐小商販、幫人平事,啥都幹。

“呦,孫隊長,又來送貨啦?辛苦辛苦!”疤臉嘴裡叼著半截菸捲,晃晃悠悠走到孫福貴面前,噴出一口煙霧。

孫福貴壓下心頭的不快,臉上沒甚麼表情:“疤臉,有事?”

“沒啥大事,”疤臉嘿嘿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就是哥幾個看孫隊長你們這生意,做得是風生水起啊!這大車小車,進進出出的,一看就發財!咱們兄弟在縣城混口飯吃也不容易,這不,想著來跟孫隊長,哦不,是跟你們張社長,討個方便。”

“甚麼方便?”孫福貴聲音冷了下來。

“簡單!”疤臉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後的倉庫大院,“以後呢,你們這倉庫,還有你們所有進出縣城的貨車,由我疤臉罩著!保準沒人敢來找麻煩,順順當當!這保護費呢,也不多要,就按車算,一輛車進出一次,這個數!”他伸出兩根手指頭,晃了晃。

“二十?”孫福貴眼神一眯。

“二百!”疤臉嗤笑一聲,“孫隊長,你們這一車貨,值多少錢?兩千?五千?還是上萬?我只要二百,買你個平安,划算!”

他身後一個小混混晃著鏈子,陰陽怪氣地幫腔:“就是!咱們疤臉哥可是在南方見過大世面的!給你們‘興安’面子,才要這點。換了別家,少一個子兒,車都給他砸了!”

二百一輛車!簡直是明搶!孫福貴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拳頭瞬間攥緊。他身後的幾個運輸隊隊員也臉色難看,手悄悄摸向了車座底下藏著的撬棍。

要擱在以前,或者換個別的地方,孫福貴早就一拳招呼過去了。但跟著張學峰久了,他學會了顧全大局,尤其是現在“興安集團”樹大招風,縣長都接見過,做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只憑血氣之勇。而且,這裡是縣城,不是張家屯,也不是地區,強龍不壓地頭蛇,真鬧起來,耽誤送貨事小,給公司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事大。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盯著疤臉:“疤臉,咱們‘興安集團’在縣城做生意,一向守規矩,該交的稅一分不少,該打點的關係也從不含糊。你這一趟一趟的‘保護費’,沒這個道理。張社長也不會認。”

“張社長?”疤臉誇張地掏了掏耳朵,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哦,你說那個張家屯的土財主啊?聽說過,挺能打是吧?弄死了馬三,嚇跑了過江龍?嘖嘖,那是他沒碰上我疤臉!我告訴你,孫隊長,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在縣城這一畝三分地,是龍你得給我盤著,是虎你得給我臥著!我疤臉說的話,就是道理!”

他上前一步,幾乎貼到孫福貴臉上,壓低聲音,帶著濃濃的威脅:“今天這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要不然,別說你這車貨進不去,你這倉庫,往後也別想安生!我保證,三天兩頭有人來‘照顧’你們生意!”

運輸隊的幾個小夥子氣得眼睛都紅了,就要衝上來。孫福貴猛地一抬手,攔住了他們。他能感覺到疤臉這幫人身上那股亡命徒的狠勁,真動起手來,自己這邊雖然能打,但對方人多,又在人家地盤,倉促之間未必能佔便宜,萬一傷著人或者毀了貨,損失更大。

他死死盯著疤臉那張囂張跋扈的臉,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錢,我沒有。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問我們社長。”

疤臉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得意地咧嘴笑了,拍了拍孫福貴的肩膀:“行啊,孫隊長是明白人!我給你這個面子,今天這車,算你二百,我給你記著賬!你回去好好跟你們張社長說道說道,讓他掂量掂量。明天,還是這個時候,我再來。到時候,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說完,他囂張地一揮手,帶著那群混混,吹著口哨,晃晃悠悠地走了,臨走前,一個小混混還故意用棍子狠狠敲了一下卡車輪胎,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看著疤臉一夥人消失在巷子口,孫福貴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運輸隊的兄弟們圍上來,個個義憤填膺。

“富貴哥,這幫王八蛋太欺負人了!咱們就這麼算了?”

“就是!咱們‘興安’甚麼時候受過這種氣!峰哥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他們的皮!”

“要不咱們晚上……”

“都閉嘴!”孫福貴低吼一聲,打斷了眾人的議論。他看了一眼完好無損的貨物和車輛,又看了看倉庫方向聞聲趕來的留守人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先把貨卸了,入庫,仔細清點,確保沒問題。”他沉聲吩咐,“今天的事,誰也不準在外面瞎咧咧!一切等回去見了社長再說!”

他知道,疤臉這種地頭蛇,就像跗骨之蛆,你不一次性把他打疼了,打怕了,他就會沒完沒了地纏上來,吸你的血。今天要是給了錢,哪怕只是口頭答應,往後就是無底洞。但如何應對,不是他能決定的,必須由張學峰來定奪。

懷著滿腔憋屈和怒火,孫福貴安排好人手卸貨、看守倉庫,自己跳上駕駛室,發動了其中一輛空車。

“富貴哥,你去哪?”隊員問。

“回屯子!”孫福貴咬著牙,吐出三個字,猛地一打方向盤,卡車捲起一路煙塵,朝著張家屯的方向疾馳而去。他必須儘快把這件事報告給張學峰。以他對峰哥的瞭解,這件事,絕不可能善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疤臉,恐怕要倒大黴了。

夕陽將卡車的影子拉得很長,孫福貴緊握著方向盤,眼神冰冷。縣城混混,初生牛犢不怕虎,竟然把爪子伸到了“興安”頭上。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赤裸裸的挑釁,是對張學峰威名的蔑視。

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再次開始洶湧。一場新的衝突,已然不可避免。而這場衝突的地點,將從山林和地區,轉移到這座看似普通、實則關係盤根錯節的縣城。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