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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歸來的獵人,不變的初心

“興安實業集團”五年發展規劃的藍圖,如同一幅恢弘的畫卷,在張學峰心中徐徐展開。他將這份凝聚了心血和遠見的綱要,在核心成員會議上進行了詳細的闡述和討論。劉小軍、孫福貴、周建軍、陳石頭等人,聽著那一個個激動人心的目標,一項項具體可行的措施,無不心潮澎湃,熱血沸騰。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輝煌的商業帝國在眼前崛起。

會議結束後,整個集團如同上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按照規劃綱要的指引,高速而有序地運轉起來。劉小軍帶領著行政和財務團隊,開始著手集團化改組的各項繁瑣手續和制度設計;孫福貴和周建軍一邊鞏固地區市場的絕對控制權,一邊開始籌劃向鄰縣擴張的前期調研和力量部署;陳石頭則全身心撲在參園的擴種計劃和未來加工廠的選址上……

每個人都充滿了幹勁,目標明確,步伐堅定。

然而,在這片熱火朝天、著眼於未來的宏大布局中,張學峰卻時常會感到一種莫名的疏離感。辦公室裡的檔案,會議室裡的討論,談判桌上的博弈……這些固然重要,但他總覺得,自己的根,似乎並不完全在這裡。

他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那連綿起伏、鬱鬱蔥蔥的興安嶺。

那裡,才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一切的起點。

這天清晨,處理完手頭幾份緊急檔案後,一種強烈的衝動驅使著張學峰。他站起身,脫下了那身筆挺的中山裝,換上了一套半舊的、洗得發白的獵裝。他走到牆角,拿起了那杆跟隨他出生入死、保養得鋥光瓦亮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熟練地檢查槍械,壓滿子彈。又從抽屜裡取出那把磨得鋒利的開山斧,別在腰後。

當他這身打扮走出辦公室時,正好遇到了前來彙報工作的劉小軍。

“社長,您這是……”劉小軍看著一身獵裝、手持步槍的張學峰,愣住了。

“進山轉轉。”張學峰笑了笑,語氣輕鬆,彷彿只是要去鄰居家串個門,“公司的事,你和富貴他們盯著點,沒甚麼大事別找我。”

“進山?”劉小軍有些錯愕。如今公司事務千頭萬緒,正是發展的關鍵時期,社長竟然要放下一切進山去打獵?這在他看來,有些難以理解。

張學峰看出了他的疑惑,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遠山,帶著一絲懷念:“小軍,人不能忘了根本。這身獵裝,這杆槍,才是我的老夥計。公司再大,生意再廣,有些東西,不能丟。”

說完,他不再多言,揹著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公司大院。

他沒有叫孫福貴,也沒有帶栓子,就這麼一個人,如同一個最普通的獵人,融入了屯子後面那片熟悉的叢林。

初秋的山林,色彩已經開始變得豐富起來。樟子松依舊蒼翠,白樺林的葉子邊緣染上了淡淡的金黃,柞樹的葉子變成了深褐色,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灌木漿果掛滿了枝頭,紅的、紫的,點綴在漫山遍野的綠色之中。

腳踏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鼻腔裡充盈著樹木、泥土和腐殖層混合的、獨屬於山林的氣息。耳邊是風吹過林梢的嗚咽,偶爾夾雜著幾聲清脆的鳥鳴。

離開了辦公室的逼仄和電話的喧囂,置身於這廣闊而靜謐的天地之間,張學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和自在。他深深地呼吸著,彷彿每一個毛孔都在貪婪地吮吸著這自由的空氣。

他放緩了腳步,不再像一個集團老總,而是變回了那個敏銳而耐心的獵人。他的眼睛仔細觀察著地面的痕跡,耳朵捕捉著風中傳來的任何細微聲響。

他發現了一串新鮮的狍子腳印,順著追蹤了一段,又放棄了。他不是為了獵物而來,或者說,他追求的,不是具體的獵物。

他找到一處熟悉的泉眼,俯下身,捧起清冽甘甜的泉水喝了幾口,冰涼的感覺直透心脾。他靠在一棵老松樹下休息,閉上眼睛,聽著山林的聲音,前世今生的種種,如同電影畫面般在腦海中閃過。

上輩子渾渾噩噩,辜負至親,潦倒一生;這輩子奮力拼搏,贖罪逆襲,開創基業。身份、地位、財富都已天差地別,但唯有腳下這片山林,頭頂這片天空,以及手中這杆沉甸甸的槍,始終未變。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窸窣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緩緩睜開眼,只見不遠處的灌木叢後,一隻肥碩的野兔探出頭來,警惕地四下張望。

張學峰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更輕。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隻野兔,看著它在林間空地上跳躍、覓食,享受著屬於它的、無憂無慮的時光。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步槍,瞄準鏡的十字準星穩穩地套住了那隻野兔。只要他輕輕釦動扳機,今晚就能給家裡添一道野味。

但是,他的手指在扳機護圈上停留了片刻,最終緩緩鬆開了。

他放下了槍。

看著那隻渾然不覺、依舊在悠閒覓食的野兔,張學峰的嘴角泛起一絲平和的笑意。他需要的,不是這區區一口肉食,而是這種與山林融為一體、感受生命律動的過程。狩獵的技巧和本能已經刻入了他的骨髓,但殺戮的慾望,卻在這一刻變得淡了。

他站起身,沒有驚動那隻野兔,繼續向著山林深處走去。

這一次,他不再刻意尋找獵物,更像是一場漫無目的的巡遊,一次與老友的敘舊。他走過曾經躲避黑瞎子的石砬子,穿過與狼群周旋過的白樺林,在那條救命的溪流邊駐足良久……

夕陽西下,將山林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張學峰揹著槍,手裡只提著一隻路上順手用套索捉到的、不太機靈的野雞,踏著暮色,回到了屯子。

當他這身打扮、只提著一隻野雞出現在家門口時,徐愛芸和孩子們都笑了。

“爹,您這忙活一天,就打了只野雞回來啊?”雨涵笑著打趣道。

栓子則看著父親那身獵裝和步槍,眼中充滿了嚮往。

張學峰將野雞遞給徐愛芸,舒展了一下筋骨,臉上帶著滿足而平和的笑容:“收穫不在多少,在於心情。”

晚上,一家人吃著鮮美的野雞肉,聽著張學峰講述白天在山林裡的見聞,其樂融融。

歸來的獵人,不變的初心。

這次看似隨性的山林之行,對張學峰而言,是一次重要的洗禮和回歸。它洗去了商海搏殺帶來的浮躁和算計,讓他重新連線了力量的根源,找回了那個最本真、最純粹的自我。他明白,無論未來“興安集團”的版圖擴充套件到多大,他始終是那個從興安嶺深處走出來的獵人。這份融入血脈的山林智慧和獵人的堅韌果決,才是他應對一切挑戰、駕馭龐大商業帝國的真正底氣。

身份可以改變,地位可以提升,但初心,永不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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