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歸來的傳奇色彩尚未褪去,張學峰便已迅速將精力投入到事業的重新佈局中。聲望和名望是虛的,只有攥在手裡的實力和不斷壯大的產業,才是應對一切風雨的基石。
歸家宴的第二天,他便召集了合作社所有核心成員——孫福貴、周建軍、劉小軍、陳石頭、王老大,以及狩獵隊和參園的幾個骨幹,在自己家那間充當臨時辦公室的東屋裡,開了一個閉門會議。
屋裡煙氣繚繞,氣氛卻異常嚴肅。
張學峰沒有坐在主位,而是和眾人一樣,圍坐在炕桌旁。他開門見山,將一沓由劉小軍整理好的賬本和記錄推到桌子中央。
“各位兄弟,咱們離開這段時間,家裡多虧了大家夥兒撐著。”張學峰目光掃過眾人,“賬目清晰,參園興旺,合作社運轉正常,這比我帶回來十張熊皮都讓我高興!”
劉小軍和陳石頭等人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但是,”張學峰話鋒一轉,手指敲了敲賬本,“咱們不能光守著這點家業過日子。我看了賬,咱們的山貨生意,雖然渠道還算穩定,但收購量上不去,價格也受地區那邊掣肘。零敲碎打,不成氣候。”
孫福貴點頭附和:“峰哥說得對。咱們屯子,加上附近幾個公社,好獵手、老採藥人不少,但都是各幹各的,好東西賣不出好價錢,次貨又濫竽充數。以前咱們合作社收的,也只是其中一部分。”
“沒錯。”張學峰接過話頭,眼神銳利,“以前咱們是小打小鬧,現在不同了。我這次出去,算是開了眼界。外面的市場很大,但人家要的是規模,是穩定的貨源,是統一的品質!咱們這樣零散著來,永遠只能喝點湯,肉都讓別人吃了!”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一幅手繪的簡易地圖前,手指點著上面標註的屯落和山林:“我的想法是,整合!把咱們周邊這幾個公社,所有靠山吃山的獵戶、採藥人,都聯合起來!”
屋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這個想法,不可謂不大膽。
“聯合?咋聯合?”周建軍甕聲甕氣地問,“那些人,散漫慣了,能聽咱們的?”
“光靠說肯定不行。”張學峰胸有成竹,“咱們得拿出實實在在的好處!我提議,把現在的合作社,升級成‘興安山貨貿易公司’!”
“公司?”眾人都是一愣。這年頭,“公司”這個詞對山裡人來說,還帶著點陌生和洋氣。
“對,公司!”張學峰解釋道,“就是更大、更正規的合作社!咱們成立公司,制定統一的收購標準,按品質定價,現款現貨,絕不拖欠!好皮子、好藥材,咱們給高價!次品、未到年份的,咱們不收,或者低價處理,引導大家注重質量,不能涸澤而漁!”
他頓了頓,繼續描繪藍圖:“咱們有了穩定的、大規模的優質貨源,就能直接跟省城,甚至更遠的大藥材商、皮貨商談!跳過地區那些二道販子,把定價權攥在自己手裡!到時候,利潤能翻著跟頭往上漲!”
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激起了千層浪。眾人都被這宏大的藍圖震撼了,眼神中充滿了興奮和憧憬。
“這……這能行嗎?”王老大有些遲疑,“那些老獵戶,可都精著呢,不見兔子不撒鷹。”
“所以咱們要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張學峰斬釘截鐵,“第一步,提高收購價!在現在市場價的基礎上,上浮一成,不,兩成!收購優質山貨!這筆錢,公司先墊上!”
劉小軍快速扒拉了幾下算盤,抬頭道:“峰哥,這前期投入可不小啊!”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張學峰大手一揮,“咱們剛回來,聲勢正旺,就得趁熱打鐵,把勢頭造起來!讓所有人都知道,跟著咱們‘興安公司’,有錢賺,有奔頭!”
他看向孫福貴和周建軍:“富貴,建軍,你倆帶幾個人,明天就開始,分頭去附近幾個公社,找那些有名望的老獵戶、採藥把頭談!把咱們的章程、價格,跟他們講清楚!”
“明白,峰哥!”孫福貴和周建軍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小軍,石頭,”張學峰又看向劉小軍和陳石頭,“家裡這攤子,還有參園,就交給你們了。同時,抓緊時間,把公司的架子搭起來,該辦的手續,該刻的章,抓緊!”
“放心吧,社長!”兩人齊聲應道。
“王老大,”張學峰最後看向王老大,“你對周邊熟,人頭也廣,幫著富貴他們牽線搭橋,有些老關係,還得靠你出面。”
王老大拍著胸脯:“包在俺身上!”
計劃已定,雷厲風行。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合作社,不,是整個“興安山貨貿易公司”(籌備中)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孫福貴和周建軍帶著人,騎著腳踏車,馱著樣品和嶄新的收購價目表,深入各個屯落。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是零散收購,而是直接找到那些有能力組織貨源的頭面人物,擺開車馬,亮出真金白銀的誠意。
起初,確實如王老大所料,很多人持觀望態度。但“張學峰”這三個字如今就是金字招牌,加上實實在在高於市場價兩成的收購價,以及“現款現貨、品質定價”的承諾,很快就打動了不少人。
第一個被攻破的,是鄰近紅旗公社的老獵戶趙炮手。趙炮手打了半輩子獵,性子倔,眼光毒,以前沒少跟各個收購販子打交道,受夠了壓價和拖欠。孫福貴帶著上好的菸葉和誠意上門,把公司的章程和價格一亮,老頭眯著眼看了半天,又親自驗了孫福貴帶來的現金,一拍大腿:“中!就衝張學峰這名頭,和你們這實在價,往後俺們紅旗公社這邊的好皮子、好膽,優先供你們‘興安公司’!”
有了趙炮手這個榜樣,其他觀望的人立刻坐不住了。誰跟錢有仇啊?更何況,跟著張學峰幹,聽起來就比跟那些二道販子打交道有面子,有保障!
短短七八天時間,周邊三個公社,超過六成有實力的獵戶和採藥團體,都與“興安公司”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大量的優質山貨,開始源源不斷地向張家屯彙集。
張家屯一下子變得前所未有的熱鬧。原本還算寬敞的合作社大院,如今堆滿了各種等待分類、處理的皮張、藥材、山珍。劉小軍帶著幾個識字的年輕人,忙著登記、驗質、定價、付款,忙得腳不沾地。陳石頭則組織人手,將收來的貨物分類打包,準備發往早已聯絡好的省城渠道。
資金如同流水般花出去,但換回來的,是堆積如山的優質資源和一張張逐漸擴大的關係網。
張學峰坐鎮中樞,運籌帷幄。他深知,這只是第一步。整合了貨源,下一步就是打通更高階的銷售渠道,樹立自己的品牌。同時,他也敏銳地察覺到,隨著公司規模的急劇擴張,必然會觸碰到更多人的利益。
地區那個“座山雕”馬三,絕不會坐視不理。他之前的蟄伏,恐怕只是在等待一個更好的機會。
但張學峰毫無懼色。整合山貨,成立公司,是他事業藍圖上的關鍵一步。這步棋,他必須走,也走得毫不猶豫。他要建立的,不僅僅是一個賺錢的生意,更是一個紮根興安嶺、能夠帶動一方鄉親共同富裕的商業帝國雛形。
風已經颳起,就看這艘剛剛揚帆的“興安號”,能在這片商海中,闖出怎樣一片新天地。而暗處的敵人,也即將露出他們猙獰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