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豹的身影在嶙峋怪石間優雅地穿梭,如同一個在林間巡視自己領地的幽靈帝王。它那身華麗的皮毛在透過石縫的斑駁光線下,流淌著令人心醉的光澤。它似乎並未察覺到,幾雙獵人的眼睛正如同最耐心的毒蛇,在暗處死死鎖定著它。
張學峰從巨石上悄無聲息地滑下,對圍攏過來的四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語速極快:“目標確認,是頭成年公豹,體型很大。它在往下風口走,那邊地勢更復雜,亂石更多,對我們不利。必須在它進入那片區域前,找到合適的伏擊點。”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環境,大腦飛速運轉,計算著豹子的行進路線、風向、以及可供利用的射擊位置。
“富貴,你帶建軍,從左側那片石樑繞過去,佔據那個制高點,視野好,可以壓制它往左逃竄的路線。衛東,石頭,你們跟我從右邊這片矮崖摸下去,儘量靠近。記住,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準開槍!這畜生警覺性太高,一擊不中,再想找機會就難了!”
“明白!”四人低聲應道,眼神裡充滿了緊張與興奮。
孫福貴和周建軍立刻貓著腰,藉助岩石的掩護,如同兩隻敏捷的山羊,迅速向左側那道如同魚脊般的石樑迂迴。
張學峰則帶著李衛東和陳石頭,沿著右側一道陡峭的、佈滿了碎石和灌木的矮崖,小心翼翼地向下潛行。每一步都需萬分謹慎,生怕踩落一塊石頭,驚動了下方那隻感官敏銳的頂級獵手。
下方的遠東豹似乎並未察覺到危險的臨近,它走走停停,時而用臉頰蹭蹭突出的岩石,留下自己的氣味標記,時而抬頭嗅嗅空氣,金黃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它那流暢的肌肉線條在皮毛下微微起伏,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張學峰三人在矮崖中段一處相對平坦、被幾塊大石遮擋的凹陷處停了下來。這裡距離下方豹子可能經過的路徑,大約有七八十米。這個距離對於步槍射擊來說不算遠,但在如此複雜的地形和角度下,想要一槍命中要害,難度極大。
“穩住呼吸,別讓它感覺到殺氣。”張學峰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他將步槍穩穩架在一塊岩石的縫隙中,調整著呼吸,整個人彷彿與身下的岩石融為一體,只有那雙眼睛,透過準星,死死盯住那個優雅而危險的身影。
李衛東和陳石頭屏住呼吸,趴在兩側,連大氣都不敢喘,手心因為緊張而沁出了汗水。他們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的聲音。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
下方的遠東豹似乎察覺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它停下了腳步,昂起頭,鼻翼翕動,金黃的眼眸帶著一絲疑惑,掃向張學峰他們藏身的矮崖方向。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它發現了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左側石樑上,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似乎是碎石滾落的聲音!可能是孫福貴或周建軍在移動時不小心碰到的!
這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山谷中被無限放大!
遠東豹的耳朵瞬間豎起,身體猛地轉向左側石樑,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嗚嚕”聲!它整個身體伏低,肌肉緊繃,進入了攻擊前的預備狀態!它的注意力,完全被左側的動靜吸引了過去!
好機會!
張學峰眼中精光爆射!就在豹子注意力被分散的這電光火石之間,他扣在扳機上的手指,沉穩而果斷地壓了下去!
“砰!”
槍聲如同死神的嘆息,在空曠的石林中驟然炸響!聲音在石壁間來回碰撞,激起層層迴音!
子彈穿越七十多米的距離,以一種近乎完美的拋物線,精準無比地射入了因為轉向而微微暴露出的、遠東豹左側前肢腋下的位置!那裡是心臟所在的區域!
“嗷——!”
遠東豹發出了一聲淒厲、痛苦、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尖銳嚎叫!它那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猛地向右側翻滾出去,撞在一塊岩石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鮮血瞬間從彈孔和它張開的巨口中噴湧而出,染紅了它華美的皮毛和身下的岩石!
它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心臟被擊碎帶來的劇痛和力量的迅速流失,讓它只能徒勞地在地上抽搐、刨動,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金黃的眼眸中充滿了痛苦、憤怒和迅速黯淡下去的光芒。
整個過程,從槍響到豹子倒地掙扎,不過短短几秒鐘!
成功了?!
李衛東和陳石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猛地抬起頭,看向下方那頭還在垂死掙扎的山林王者,又看向旁邊依舊保持著射擊姿勢、面色冷峻如鐵的張學峰,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
左側石樑上的孫福貴和周建軍也聽到了槍聲和豹子的慘嚎,知道張學峰得手了,兩人立刻持槍衝了下來,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防止有其他危險。
“補槍!”張學峰沉聲下令,自己依舊穩穩地架著槍,瞄準著那頭還在抽搐的豹子。面對這種頂級猛獸,任何時候都不能大意。
周建軍上前,對準豹子的頭顱,謹慎地補了一槍。豹子的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終於徹底不動了。
直到這時,眾人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才發現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那頭剛才還優雅威猛的遠東豹,此刻靜靜地躺在血泊中,失去了所有生機,只有那身依舊華麗的皮毛,證明著它曾經的尊貴。
“我的老天爺……真打著了……”陳石頭看著這龐然大物,喃喃自語,依舊有些不敢相信。
孫福貴蹲下身,仔細檢查著彈孔,臉上露出了由衷的敬佩:“峰哥,你這槍……神了!這麼刁鑽的角度,這麼遠的距離,一槍斃命!我老孫打了一輩子獵,服了!”
李衛東和周建軍也圍過來,看著那精準的彈孔,對張學峰的槍法佩服得五體投地。
張學峰這才收起槍,走到豹屍旁。他看著這頭美麗的生靈,心中並無多少獵殺的喜悅,反而有一絲淡淡的悵惘。但這就是生存的法則,在這片山林中,人與獸,獵人與獵物,角色本就隨時可能轉換。
“抓緊時間處理。”張學峰收斂心神,下令道,“小心點,別破壞了皮子。”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剝取豹皮是個技術活,尤其是要保證這張價值連城的皮子完整無缺。孫福貴親自操刀,動作嫻熟而謹慎,如同在對待一件絕世藝術品。李衛東和周建軍在一旁幫忙,陳石頭則負責警戒。
當那張近乎完美、帶著華麗玫瑰花結圖案的遠東豹皮被完整地剝取下來,攤開在岩石上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皮毛柔軟順滑,光澤流轉,在夕陽的餘暉下,美得驚心動魄。
這張皮子,其價值已經無法用普通的金錢來衡量。它代表的是獵人至高無上的榮耀,是技藝和勇氣的巔峰證明!
一槍驚鴻,豹皮入手。
狩獵隊再次用一場無可挑剔的完美獵殺,證明了他們是這片興安嶺當之無愧的王者。當張學峰五人,扛著這張象徵著無上榮光的遠東豹皮,走出北大砬子,返回林場時,所引起的轟動,將遠超之前的任何一次。這不僅是一次物質上的巨大收穫,更是一次精神上的加冕,為張學峰接下來整合山貨、威震八方的宏圖,奠定了最堅實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