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倒錢副場長帶來的震懾效果立竿見影。林場內外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暗流,彷彿一夜之間被冰封,再無人敢對合作社和張學峰指手畫腳,甚至連竊竊私語都少了許多。參園的工作氛圍為之一清,工人們幹活更加賣力,之前那些若有若無的疑慮和觀望,徹底煙消雲散。
然而,張學峰深知,威望不僅僅來自於權謀和狠辣,更來自於實實在在的能力和功績。尤其是在這靠山吃山的興安嶺,狩獵的本事,才是最能折服人心的硬通貨。而且,合作社雖然步入正軌,但前期投入巨大,後續管護也需要持續的資金,坐吃山空絕非長久之計。
是時候再次亮出獠牙,既是補充給養,也是向所有人證明,他張學峰和他這支隊伍,無論身份如何轉變,骨子裡依然是這片山林最頂尖的獵手。
深秋的興安嶺,正是獵物膘肥體壯,為過冬儲備脂肪的黃金季節,也是皮毛最為豐美的時候。這一次,張學峰的目標明確——高價值的皮毛獸,以及能夠提供大量肉食、穩定人心的大型獵物。
他親自挑選了隊員:孫福貴經驗老到,李衛東心細如髮,周建軍沉穩可靠,陳石頭勇猛無畏。加上他自己,五人小隊堪稱狩獵隊的絕對精銳。新加入的幾名隊員則被安排留守參園,由劉小軍帶領,負責日常維護。
出發前,張學峰仔細檢查了每個人的裝備。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保養得鋥亮,子彈充足;開山刀磨得吹毛斷髮;繩索、背囊、火種、鹽巴、一小袋炒麵,一應俱全。他甚至還帶上了韓老留下的一本關於動物習性和追蹤技巧的筆記,準備在實踐中給隊員們加深印象。
“這次進山,不比往常。”張學峰目光掃過四人,“咱們要去的是老黑山深處,那邊人跡罕至,獵物多,但也更兇險。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切行動聽指揮,絕不能掉以輕心。”
“明白!”四人齊聲應道,眼神裡充滿了躍躍欲試的興奮。對於他們這些老獵手而言,山林才是最能讓他們感到自在和熱血沸騰的戰場。
清晨,薄霧未散,五人小隊便如同利箭般射入茫茫林海。腳下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脆響,空氣中瀰漫著松針和腐殖土混合的清新氣息。越往深處走,林木越發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過枝葉縫隙灑落下來。
張學峰打頭,他的腳步輕盈得如同狸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他時而蹲下,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輕嗅;時而停下腳步,側耳傾聽遠處傳來的細微聲響。
“看這裡。”他指著一處泥地上的足跡,“新鮮的野豬群腳印,數量不少,往東南坡去了。看這腳印的深淺和步幅,都是大傢伙,膘水肯定足。”
“隊長,那邊灌木有動靜,像是狍子。”李衛東壓低聲音說道。
“先不管它們。”張學峰果斷擺手,“咱們這次的目標是大傢伙和皮毛好的。狍子肉雖嫩,但價值和狼、熊沒法比。別打草驚蛇。”
他根據動物足跡、糞便、啃食痕跡以及風向,不斷調整著前進的方向和策略。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幾隻傻狍子和成群的野雞,甚至遠遠看到了一頭帶著幼崽的母熊,但都按捺住了開槍的衝動。真正的獵手,懂得忍耐和取捨。
中午,他們在一條清澈的山溪邊休息,啃著冰冷的炒麵,就著溪水。
“峰哥,這都大半天了,光看見腳印和糞蛋子了,連根狼毛都沒瞅見啊。”陳石頭有些焦躁地嘟囔,他性子最急,恨不得立刻就能撞上獵物。
張學峰喝了口水,平靜地說道:“石頭,記住,好獵手三分靠技藝,七分靠耐心。狼這東西,最是狡猾機警,哪有那麼容易讓你撞見?它們能聞到幾里外的氣味,聽到幾百米外的動靜。咱們得比它們更有耐心才行。”
他指著溪邊一片略顯凌亂的草叢:“看那裡,有狼過來喝過水的痕跡,時間不會超過一天。這說明咱們沒走錯路,這附近肯定有狼群的活動區域。”
下午,他們沿著溪流向上游追蹤,果然發現了更多狼群的蹤跡——散落的毛髮、被啃噬過的動物殘骸、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腥臊氣。
太陽漸漸西斜,林間的光線變得昏暗。張學峰選擇了一處背靠石壁、前有開闊地、靠近水源的地方紮營。這是標準的防禦型營地,易守難攻。
眾人撿來乾柴,升起篝火,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著,驅散了深秋山林的寒意,也帶來了一絲安全感。火上架起了小鍋,煮著帶來的肉乾和野菜,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然而,就在眾人圍坐在火堆旁,準備享用這頓簡陋的晚餐時,一種莫名的壓抑感悄然籠罩了營地。
張學峰最先察覺到了異常。他猛地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投向營地外圍那片深邃的黑暗。篝火的光芒之外,是無邊的漆黑,寂靜得有些反常,連之前偶爾響起的蟲鳴都消失了。
“不對勁。”張學峰低聲道,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飯盒。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黑暗之中,亮起了一雙雙綠油油、充滿了飢餓與貪婪的眼睛!
一雙,兩雙,三雙……越來越多!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閃爍,緩緩向前逼近,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
是狼群!而且數量不少,怕是有十幾頭之多!
“抄傢伙!背靠石壁!圍成圈!”張學峰厲聲喝道,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清晰。
無需多言,孫福貴四人瞬間彈起,動作迅捷而有序,立刻背靠背圍成一個緊密的圓圈,將步槍端在了手中,槍口對準了黑暗中那些步步緊逼的幽綠眼睛。篝火的光芒映照在他們緊繃的臉上,汗水瞬間就浸溼了額髮。
狼群顯然是被篝火和食物的氣味吸引來的,也可能他們無意中闖入了狼群的領地。這些山林中的幽靈,在飢餓的驅使下,變得格外大膽和兇殘。
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咽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令人頭皮發麻。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灰色身影,它們齜著慘白的獠牙,口水順著嘴角滴落,腥臭的氣味隨風飄來。
“穩住!別慌!聽我口令!”張學峰的聲音沉穩如山,給了隊員們莫大的信心。他目光如電,迅速掃視著狼群,尋找著那頭體型最大、躲在後面指揮的頭狼。
狼群開始試探性地逼近,最近的距離營地已經不足二十米!甚至可以看清它們身上虯結的肌肉和那冰冷無情的眼神。
“砰!”
就在一頭體型壯碩的公狼按捺不住,率先發起衝鋒,凌空撲向站在最前面的陳石頭時,張學峰手中的步槍響了!
槍聲如同炸雷,打破了夜的死寂!子彈精準地射入了那頭公狼張開的血盆大口,從後腦穿出!那公狼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這一槍,如同吹響了戰鬥的號角!
“打!”張學峰怒吼。
“砰!砰!砰!砰!”
孫福貴、李衛東、周建軍、陳石頭幾乎同時開火!灼熱的子彈劃破黑暗,射向那些瘋狂撲來的惡狼!
慘嚎聲、槍聲、狼群衝鋒的奔跑聲瞬間響成一片!戰鬥在剎那間進入白熱化!
狼群極其兇悍,同伴的死亡非但沒有讓它們退縮,反而激起了它們的兇性,前仆後繼地撲上來。它們利用樹木和黑暗作為掩護,動作快如閃電,試圖衝破火力網。
“節約子彈!瞄準了打!”張學峰一邊冷靜地射擊,一邊大聲指揮。他手中的步槍如同有了生命,每一次槍響,都必然有一頭惡狼哀嚎著倒地。他重點關照那些試圖從側翼迂迴和體型特別巨大的目標。
孫福貴和李衛東槍法精準,專打狼的胸腹要害。周建軍和陳石頭則負責壓制正面衝擊最猛的狼群,陳石頭更是打得性起,嘴裡發出怒吼,幾乎是一槍一個。
篝火在激烈的戰鬥中搖曳不定,將人與狼搏鬥的身影投射在石壁上,如同上演著一場原始而殘酷的皮影戲。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硝煙味和血腥味。
混亂中,張學峰終於發現了目標——一頭體型比普通野狼大上一圈、毛色更深、獨耳的老狼,它始終遊離在狼群后方,發出短促而有力的嗥叫,指揮著狼群的進攻。
“富貴!衛東!火力壓制正面!建軍,石頭,注意兩翼!那頭獨耳的是頭狼!交給我!”張學峰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
眾人立刻調整火力。張學峰深吸一口氣,身體如同磐石般穩定,目光穿越混亂的戰場,死死鎖定了那頭狡猾的頭狼。
頭狼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變得更加謹慎,不斷在樹木後移動。
就在它再次探出頭,發出一聲催促進攻的嗥叫時,張學峰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如同長了眼睛,穿過林木間的縫隙,精準地鑽入了頭狼的脖頸!
“嗷嗚——!”頭狼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踉蹌幾步,重重地栽倒在地,四肢徒勞地刨動著地面,鮮血從脖頸的彈孔汩汩湧出。
頭狼一死,原本兇悍無比的狼群瞬間陷入了混亂。失去了統一的指揮,它們進攻的節奏被打亂,剩餘的七八頭狼發出了驚恐不安的嗚咽,開始緩緩後退。
“追著打!別讓它們跑了!”張學峰豈會放過這個機會,立刻下令。
五人如同猛虎出閘,一邊保持陣型,一邊向前推進,手中的步槍持續噴吐著火舌。逃竄的狼群又留下了三四具屍體,最終只剩下兩三頭僥倖逃脫,哀嚎著消失在密林深處。
戰鬥結束了。
營地周圍一片狼藉,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多具狼屍,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篝火依舊在燃燒,映照著五人疲憊卻興奮的臉龐。
“他孃的!過癮!真他孃的過癮!”陳石頭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狼血,喘著粗氣,興奮地大叫。
孫福貴檢查著槍械,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整整十三頭!這下發達了!光是這些狼皮,就是一筆大錢!”
李衛東和周建軍也開始熟練地給狼屍放血,剝取狼皮。狼肉雖然粗糙,但也能食用,或者賣給需要的人家。
張學峰走到那頭獨耳頭狼的屍體旁,看著它即便死去依舊猙獰的模樣,用腳踢了踢,確認其徹底死透。這張頭狼的皮,品相極佳,幾乎沒有損傷,價值最高。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山林,遠處似乎還隱隱傳來倖存野狼不甘的嗥叫。這一戰,不僅收穫了豐厚的戰利品,更重要的是,再次用實力證明了他們這支隊伍的強悍。經此一夜,狩獵隊的威名,必將隨著這些狼皮和故事,傳遍整個興安嶺。
狩獵立威,狼群夜襲。他們用勇氣、技藝和默契的配合,擊退了山林中最狡猾兇殘的獵食者之一。這不僅是一次成功的狩獵,更是一次力量的宣示。張學峰知道,當他和隊員們帶著這些戰利品回到林場和屯子時,所有人看他們的眼神,將不僅僅是敬畏,更會帶上深深的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