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永春老專家的到來與離去,如同給興安參業合作社這艘剛剛啟航的小船,安裝上了一套精密的導航系統。參園的建設和管理變得更加科學、規範,每個人都感覺心裡有了底,幹勁更足了。
張學峰將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合作社的事務中,早出晚歸,但他並未因此忽略家庭。縣城的新家,是他奮鬥的動力源泉,也是他卸下疲憊的溫暖港灣。
清晨,當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縣城還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時,張學峰便輕手輕腳地起床。他會在院子裡打上一套拳活動筋骨,然後去公共水龍頭那裡接水,將水缸挑滿。灶膛裡生起火,坐上水壺,米粥的香氣漸漸在小小的院落裡瀰漫開來。
這時,徐愛芸通常也醒了。她的肚子已經大得驚人,行動十分不便,但氣色卻很好,臉上總是帶著將為人母的柔和光輝。她會扶著腰,慢慢走到廚房門口,看著丈夫忙碌的身影,嘴角噙著滿足的笑意。
“你多睡會兒,這些活兒我來就行。”張學峰迴頭看到她,連忙說道。
“睡不著了,躺著也難受。”徐愛芸柔聲道,“看著你忙活,心裡踏實。”
很快,小雨涵和小栓子也揉著惺忪的睡眼起來了。兩個孩子如今在縣小學讀書,小栓子尤其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每天起得最早,自己就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爹,早上好!”
“爹,娘,早上好!”
兩個孩子脆生生的問候,讓清晨的空氣都變得甜潤起來。
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吃早飯。簡單的苞米碴子粥,鹹菜疙瘩,偶爾會有一個炒雞蛋或者幾片臘肉,便是極好的改善。吃飯時,小雨涵會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裡發生的趣事,哪個同學摔跤了,老師又表揚誰了。小栓子則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臉上帶著靦腆的笑容。他已經完全融入了這個家庭,眼神裡的怯懦早已被安寧和依賴取代。
“栓子哥昨天算術考了一百分呢!”小雨涵與有榮焉地宣佈。
張學峰和徐愛芸都欣慰地看向小栓子。小栓子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耳朵尖都紅了。
“好孩子,真棒!”徐愛芸給他夾了一筷子雞蛋,“多吃點,正在長身體呢。”
吃完飯,張學峰會先送兩個孩子去學校。看著他們揹著書包,手拉手走進校門的背影,他的心中便充滿了力量。這一切的奮鬥,不就是為了讓孩子們能擁有更好的未來嗎?
送完孩子,他才會趕往城外的參園。
而徐愛芸則開始了一天的家務。雖然行動不便,但她閒不住,總是找些力所能及的活兒幹,掃地、擦桌子、準備午飯的食材。鄰居的大媽大嬸們知道她快生了,也時常過來串門,陪她說說話,幫她做些重活。縣城的人情雖然不如屯子裡那麼淳樸直接,但也自有一份守望相助的溫情。
中午,如果張學峰不回來,徐愛芸就自己簡單吃點。下午,她會坐在窗邊的陽光下,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碎布頭和棉花,一針一線地給未出世的孩子縫製小衣裳、小被子。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專注而柔和的側臉上,歲月靜好,莫過於此。
偶爾,劉小軍或者孫福貴會從參園回來,給徐愛芸捎些新鮮的野菜或者張學峰特意叮囑買的水果。看到家裡一切安好,他們也能更安心地在外面幹活。
傍晚,張學峰從參園回來,無論多累,臉上總是帶著笑意。他會先問問徐愛芸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再檢查一下小雨涵和小栓子的作業。
“爹,這個字我不認識。”
“爹,這道題怎麼做?”
面對孩子們的提問,他總是耐心解答。他雖然讀書不多,但腦子活絡,見識也廣,往往能用淺顯易懂的方式講明白。
小栓子尤其喜歡粘著張學峰,聽他講山裡打獵的故事,或者合作社裡發生的事情。在他心裡,張學峰不僅是給了他一個家的恩人,更是他崇拜和學習的榜樣。
夜裡,哄睡了兩個孩子,夫妻倆躺在炕上,會低聲說著體己話。
“參園那邊還順利嗎?”徐愛芸總是關切地問。
“順利,棚子都加固好了,排水溝也挖通了,就等韓老寄資料過來,再看看甚麼時候去引進參苗。”張學峰撫摸著妻子隆起的腹部,感受著裡面小生命的胎動,“你感覺怎麼樣?最近孩子動得厲害嗎?”
“挺好的,就是有時候腿有點腫。”徐愛芸將手覆在丈夫的手背上,“你別光顧著忙外面,也注意身體。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我沒事,身體壯實著呢。”張學峰笑了笑,“等忙過這一陣,參苗種下去,就能稍微輕鬆點了。到時候,好好陪陪你。”
平淡的話語,卻蘊含著最深切的關懷。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只有柴米油鹽的瑣碎和相濡以沫的陪伴。這份在苦難中建立、在奮鬥中淬鍊的親情,如同潤物無聲的春雨,滋養著這個家的每一個人。
對於張學峰而言,外面世界的風浪再大,競爭再激烈,只要回到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小院,看到妻子安好的面容,聽到孩子們歡快的笑聲,所有的疲憊和壓力便都煙消雲散。這裡,是他最堅實的後盾,也是他所有勇氣和力量的源泉。
家庭的溫情,如同暗夜中的燈塔,始終指引著他前行的方向,也讓他在波瀾壯闊的時代變遷中,始終保持著內心的柔軟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