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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縣城賣貨,初遇地頭蛇

那對品相上乘的鹿茸,連同之前積攢下的幾張上好紫貂皮、狐狸皮,以及那張完整的豹皮,在張家老宅的倉房裡,彷彿自帶了一層灼人的光暈。這些東西太扎眼,價值太高,放在屯裡或者拿到公社供銷社,都太過引人注目,也賣不出真正的價錢。

張學峰決定,去縣城。

“這些東西,得去縣裡的土產公司,或者看看有沒有別的門路。”晚上,他跟徐愛芸商量,“價錢能比公社高出不少。”

徐愛芸有些擔憂:“縣城……人生地不熟的,能行嗎?聽說城裡人精明,可別被人騙了。”

“放心,我心裡有數。”張學峰拍了拍她的手,“讓富貴跟我一起去,有個照應。家裡和隊裡,就交給你和鐵柱、大剛照應了。”

徐愛芸知道這是正事,不再多言,只是仔細地幫他把皮毛和鹿茸打包好,外面用破麻袋和草蓆做了層層偽裝,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山貨土產。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張學峰和孫福貴就趕著套好的馬車出發了。車上堆著偽裝好的珍貴山貨,還有少量尋常的野兔皮、幹蘑作為掩護。馬蹄嘚嘚,車輪碾過土路,向著幾十裡外的縣城駛去。

越是靠近縣城,路上的行人車馬漸漸多了起來。能看到拉著糧食的牛車,挑著擔子的貨郎,還有偶爾駛過的、噴著黑煙的拖拉機。孫福貴顯得有些興奮,東張西望,他很少來縣城。張學峰則面色平靜,目光沉穩地觀察著沿途的一切,與周圍帶著些土氣的鄉村景象格格不入。

進了縣城,那種屬於城鎮的喧囂和雜亂撲面而來。低矮的磚瓦房和土坯房混雜,街道不算寬,兩旁有些賣零碎東西的攤販,行人穿著也比屯裡人鮮亮些。空氣中瀰漫著煤煙、塵土和一種說不清的、屬於很多人聚集在一起的味道。

張學峰沒有耽擱,按照打聽好的路線,直接趕著馬車來到了縣土產公司。這是一棟紅磚砌成的二層小樓,在這條街上算是氣派的。

兩人將馬車停在門口不遠處,卸下貨物。張學峰讓孫福貴在外面看著車馬,自己扛起那包“重點貨物”,走進了土產公司的大門。

裡面比外面安靜許多,櫃檯後面坐著幾個穿著藍色勞動布工作服的售貨員,有的在打算盤,有的在閒聊。看到張學峰這個穿著土氣、扛著大麻袋的農村漢子進來,都愛搭不理的。

張學峰走到收購山貨的櫃檯前,將麻袋放下。

“同志,賣點山貨。”他語氣平靜。

櫃檯後面一個戴著套袖、鼻樑上架著眼鏡的中年男人,頭也沒抬,懶洋洋地問:“啥山貨啊?兔子皮?野雞?我們這收購價可都是有規定的,別想著糊弄。”

張學峰沒說話,直接解開麻袋,掀開草蓆,露出了裡面用油紙精心包裹的紫貂皮和狐狸皮。

那中年售貨員隨意瞥了一眼,剛開始還沒在意,隨即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抬起頭,扶了扶眼鏡,湊近仔細觀看。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張毛色油光水滑、毫無雜色的珍貴皮草上時,眼睛瞬間瞪大了。

“這……這是紫貂皮?還有狐狸皮?”他聲音都變了調,伸手想去摸,又有些不敢置信地縮了回來,“品相這麼好?哪兒來的?”

“山裡打的。”張學峰言簡意賅,“看看,能給個甚麼價?”

那售貨員不敢怠慢了,趕緊叫來了旁邊的老師傅一起鑑定。兩人拿著皮子對著光仔細看,摸著皮毛的密度和手感,低聲議論著。

“這紫貂皮,毛針齊整,底絨厚實,顏色純正,是上等貨啊!”

“狐狸皮也不錯,個頭大,毛色亮!”

鑑定完畢,那中年售貨員臉上堆起了笑容,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這位同志,真是好本事!這些皮子,我們收了!價格嘛……紫貂皮,一張給你這個數!”他伸出七根手指,“狐狸皮,這個數!”他又伸出三根手指。

七百一張紫貂皮,三百一張狐狸皮。這個價格比公社高出將近一倍!

但張學峰心裡清楚,這還不是頂價。他臉上不動聲色,搖了搖頭:“同志,明人不說暗話。這品相的皮子,在省城啥價錢,你們比我清楚。這個數,低了。”他也伸出手,比劃了一個更高的數字。

那售貨員和老師傅對視一眼,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同志,這……這價格已經很高了,我們也有我們的規定……”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張學峰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要是這個價,那我再去別家問問。”說著就要把皮子包起來。

“哎哎,別急別急!”那售貨員趕緊攔住他,咬了咬牙,“成!就按你說的價!不過……你得保證,以後有這樣的好貨,還送我們這兒來!”

“可以。”張學峰點頭。

最終,幾張紫貂皮和狐狸皮賣出了一個讓孫福貴在外面聽得直咂舌的天價。接著,張學峰又拿出了那對鹿茸。

當油紙包開啟,露出那對帶著鮮活血色、覆蓋著細密絨毛的鹿茸時,連那見多識廣的老師傅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哎呀!這是……梅花鹿的初角茸!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老師傅捧著鹿茸,愛不釋手。

鹿茸的價格更是賣得超出了張學峰的預期。最後,他才拿出了那張壓軸的豹皮。

斑斕的豹皮展開的瞬間,整個收購站彷彿都安靜了一下。那華麗的紋路,那充滿野性與力量的質感,無不昭示著它的不凡與稀有。

“豹……豹皮?!”售貨員的聲音都顫抖了,“這玩意兒……可是稀罕物!我們……我們得請示一下領導!”

最終,這張豹皮賣出了本次交易的最高價,一張皮子幾乎抵得上之前所有皮貨和鹿茸的總和!

當張學峰揣著厚厚一沓“大團結”和各種票據走出土產公司時,孫福貴激動得臉都紅了,湊過來壓低聲音:“峰子!俺的娘哎!這麼多錢!咱們發財了!”

張學峰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容,但眼神依舊冷靜。他迅速將錢分開放好,只留了些零錢在外面。“財不露白,走,先去吃點東西,然後買點東西回家。”

兩人在縣城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小飯館吃了午飯,點了兩碗肉絲麵,外加一盤豬頭肉,算是犒勞。吃完飯,張學峰又去百貨商店,給徐愛芸扯了幾塊時興的的確良布料,給小雨涵買了新書包和糖果,還給隊裡補充了些彈藥和必需品。

就在他們買完東西,趕著馬車準備離開縣城,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麻煩找上門了。

幾個穿著時髦的喇叭褲、花襯衫,留著長頭髮,流裡氣的青年攔住了他們的去路。為首一人,臉上有一道明顯的刀疤,從眉骨斜拉到嘴角,眼神兇狠,嘴裡叼著菸捲,歪著頭打量著張學峰和他們的馬車。

“喲,哥們兒,面生啊?哪來的?”刀疤臉吐出一口菸圈,痞裡痞氣地問道。

孫福貴有些緊張,握緊了手裡的鞭子。張學峰則面色不變,停下馬車,平靜地回答:“張家屯的,來賣點山貨,買點東西。”

“張家屯?窮山溝子能有甚麼好山貨?”刀疤臉旁邊一個瘦高個嗤笑道,眼神卻不住地往他們車上瞟,“看你們這大包小包的,沒少賣錢吧?”

張學峰心裡一沉,知道是被盯上了。他不想在縣城裡惹事,便道:“一點土產,沒幾個錢。幾位兄弟行個方便,我們還得趕路回家。”

“回家?急甚麼?”刀疤臉走上前,用手裡的菸頭點了點張學峰的胸口,語氣帶著威脅,“哥幾個最近手頭緊,借點錢花花唄?看你也是個明白人,破財消災,懂不懂?”

這就是明目張膽的敲詐了。孫福貴氣得臉色通紅,想開口罵人,被張學峰用眼神制止了。

張學峰看著眼前這幾個混混,又掃了一眼周圍。這裡是路口,人來人往,但看到這情形,都遠遠繞開,沒人敢管閒事。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這事不能善了。他臉上擠出一絲看似謙卑的笑容,手卻悄悄摸向了藏在車轅下的獵刀刀柄。

“這位大哥,你看……我們就是莊戶人,掙點辛苦錢也不容易……”他一邊說著軟話,一邊觀察著對方的人數和站位,腦子裡飛快地計算著動手的角度和順序。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刀疤臉不耐煩地想要動手強搶時,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三疤瘌!你他媽又在這兒欺負鄉下人?!”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舊軍裝、沒戴領章帽徽、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漢子,推著一輛腳踏車走了過來,皺著眉頭瞪著那刀疤臉。

那被稱為“三疤瘌”的刀疤臉看到這漢子,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臉上擠出一絲乾笑:“喲,是猛子哥啊……沒……沒欺負人,就是跟這兄弟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那叫猛子的漢子冷哼一聲:“滾蛋!再讓我看見你幹這缺德事,把你另一條腿也打折!”

三疤瘌悻悻地瞪了張學峰一眼,似乎要把他的樣子記住,然後帶著幾個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猛子推車走到張學峰馬車前,看了看他們,語氣緩和了些:“老鄉,沒事吧?這幫混混就這德行,專挑面生的欺負。以後來縣城賣貨,小心點。”

張學峰抱了抱拳:“多謝這位大哥解圍。”

“舉手之勞。”猛子擺擺手,又打量了一下張學峰,似乎覺得他氣度不凡,不像普通農民,但也沒多問,騎上腳踏車走了。

看著猛子遠去的背影,又想想剛才那個三疤瘌臨走時怨毒的眼神,張學峰知道,這縣城的水,比他想得要深。今天雖然僥倖躲過一劫,但麻煩,恐怕才剛剛開始。

“走,趕緊回家!”他不再耽擱,催促孫福貴趕車,迅速離開了縣城這個是非之地。

馬車駛出縣城,走在回屯的土路上,孫福貴才後怕地抹了把冷汗:“峰子,剛才可真懸啊!要不是那個當兵的……”

張學峰目光深沉地看著前方蜿蜒的土路,沒有說話。懷裡揣著的鉅款此刻顯得有些燙手。他知道,自己這次在縣城露了財,恐怕已經引起了某些地頭蛇的注意。

苟海林在公社,三疤瘌在縣城……這內外的麻煩,似乎總也甩不脫。

但他心中並無懼意,只有一股冷冽的殺機在悄然凝聚。若是這些魑魅魍魎真敢把爪子伸過來,他不介意用最血腥的方式,把它們連根剁掉!

馬車顛簸著,載著沉甸甸的收穫和隱隱的危機,駛向暮色籠罩下的興安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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