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兩日的小收穫,像給狩獵隊注入了強心劑。李衛東和周建軍走在屯裡,腰桿都挺直了幾分。陳石頭雖然還沒開張,但訓練時眼神裡的浮躁褪去了大半,多了股沉下心來鑽研的勁兒。
這天一早,天色灰濛濛的,像是憋著一場春雪。張學峰把隊伍帶到了一片背風的緩坡,這裡生長著大片的灌木和低矮的榛棵,是雪兔最喜歡的棲息地之一。
“今天不玩巧的了,練練硬功夫——圍捕。”張學峰踩著腳下鬆軟的、殘留著斑駁積雪的地面,目光掃過眾人,“雪兔這東西,跑得快,膽子小,但有個習慣,愛走老路。找到它的‘兔徑’,咱們就能給它來個甕中捉鱉。”
他蹲下身,指著雪泥地上幾串清晰的、如同梅花瓣般的小腳印。“看,這就是雪兔的腳印,前腳小,後腳大,蹦著走。看這腳印的方向和密集程度,這附近肯定有它的活動範圍,說不定窩就在不遠。”
他帶著隊員們沿著腳印追蹤,果然在不遠處一叢茂密的刺玫棵子下面,發現了一個被掏空的小土洞,洞口光滑,還沾著幾根灰白色的兔毛。
“找到老巢了。”張學峰示意大家散開,壓低聲音,“圍捕講究配合。不能一窩蜂上,得有人驅趕,有人埋伏,有人堵截。”
他開始分配任務:“衛東,你眼神好,腳程快,繞到坡上面去,從上面往下慢慢轟。動靜別太大,用棍子敲敲樹幹,偶爾喊兩嗓子就行。”
“建軍,石頭,你倆埋伏在洞口左右兩邊這片灌木後面,兔子受驚往外跑,多半是這兩個方向。手裡的傢伙準備好,但看準了再動手,別傷著自己人。”
“鐵柱,大剛,你倆守住坡下面那條溝,那是兔子往山下跑的必經之路,給我堵死了。”
“富貴,你跟我,機動策應,哪邊需要補哪邊。”
任務分配明確,各人立刻行動起來。李衛東貓著腰,靈巧地繞到了山坡上方。周建軍和陳石頭則屏住呼吸,藏在了離兔洞十幾米外的灌木叢後,手裡緊緊攥著削尖了的木棍。王鐵柱和趙大剛也迅速下到坡底,隱在了土坎後面。
張學峰和孫福貴則找了個視野開闊的位置,靜靜觀察。
林子裡一時間寂靜下來,只有風穿過光禿枝條的嗚咽聲。
坡上方的李衛東開始行動了。他按照張學峰的吩咐,沒有大聲喧譁,而是用一根短棍,有節奏地、不輕不重地敲打著身邊的樹幹,發出“梆、梆”的悶響,偶爾壓低嗓子發出幾聲“嗬!嗬!”的驅趕聲。
這動靜果然驚動了洞裡的住戶。
只見洞口那叢刺玫微微晃動,緊接著,一隻肥碩的、毛色灰白相間的雪兔,如同一個灰色的毛團,猛地從洞裡竄了出來!它顯然受了驚嚇,長長的耳朵機警地轉動著,在原地停頓了不到一秒,後腿一蹬,就像離弦之箭般朝著周建軍埋伏的左側方向狂奔而去!
“來了!”周建軍心裡默唸一聲,握緊了手中的木棍,看準兔子奔跑的路線,算好提前量,猛地從灌木後竄出,奮力將木棍橫掃過去!
他這一下又快又狠,眼看就要砸中兔子的腰身!
然而,那雪兔的反應快得驚人!就在木棍即將及體的瞬間,它竟然在空中詭異地扭動了一下身體,四肢在雪地上一蹬,硬生生改變了方向,擦著木棍的邊緣,“嗖”地一下從周建軍腳邊溜了過去!
周建軍用力過猛,一棍子砸空,重心不穩,差點摔個跟頭。
“右邊!石頭!”坡下的趙大剛看得真切,急忙喊道。
守在右側的陳石頭眼見兔子朝自己這邊衝來,又聽到喊聲,熱血一下子湧上頭。他牢記張學峰說的“看準了再動手”,瞪圓了眼睛,看著那灰影越來越近,計算著距離……
也許是太想證明自己,也許是第一次面對高速移動的獵物有些緊張,他出手的時機還是稍早了一點!
他大吼一聲,如同猛虎下山,掄圓了胳膊,將木棍狠狠劈下!
這一下勢大力沉,帶著風聲!
可那雪兔彷彿腦後長眼,就在木棍落下的前一刻,又是一個急轉彎,幾乎是貼著棍梢,險之又險地躥了出去,直奔坡下!
陳石頭這全力一擊結結實實砸在空地上,震得他手臂發麻,濺起的雪泥糊了一臉。
“哎呀!”他氣得直跺腳。
坡下的王鐵柱和趙大剛早已嚴陣以待。那兔子接連躲過兩次攻擊,慌不擇路,果然朝著坡底那條淺溝衝去。
王鐵柱沉穩,沒有急於出手,而是橫跨一步,用身體封堵住兔子最可能逃跑的路線。趙大剛則看準機會,等兔子衝到近前,才猛地探出手中的木叉,想去別住兔子的腿。
那兔子已是驚弓之鳥,速度絲毫不減,眼見前有堵截,側有攻擊,它竟然後腿發力,猛地向旁邊一跳,試圖從王鐵柱和趙大剛之間的縫隙鑽過去!
這一下變故出乎意料!王鐵柱和趙大剛也沒料到這兔子如此滑溜!
眼看它就要從兩人之間的空當逃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冷靜觀察的張學峰動了!
他並沒有衝上前,而是手臂一揚,一塊雞蛋大小的石子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帶著輕微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打在了那隻雪兔剛剛發力蹬地的後腿上!
“噗!”
“吱——!”
雪兔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奔跑的勢頭猛地一滯,那條後腿顯然受了傷,動作瞬間變得踉蹌蹣跚。
就這麼一耽擱的功夫,王鐵柱和趙大剛已經反應過來,兩人同時合圍,手疾眼快,一人用木叉壓住了兔子的脖頸,另一人直接伸手抓住了它的後腿,終於將這個狡猾的小東西死死按住!
“抓住了!”趙大剛興奮地大喊。
坡上坡下的隊員們這才鬆了口氣,紛紛圍攏過來。周建軍和陳石頭跑過來,看著那隻還在王鐵柱手裡奮力掙扎的肥兔子,臉上又是慚愧又是佩服。
“隊長,你這手飛石……太準了!”周建軍由衷讚道。
陳石頭看著張學峰,滿臉羞愧:“隊長,俺……俺又搞砸了……”
張學峰從王鐵柱手裡接過那隻兔子,檢查了一下它的後腿,只是被打得暫時麻痺,骨頭沒事。他隨手從旁邊扯了根堅韌的草莖,把兔子的四條腿捆在一起。
“搞砸了不怕,怕的是不知道為啥砸。”張學峰把兔子遞給陳石頭拿著,然後看著周建軍和他,“建軍,你出手時機其實不錯,但動作太大,意圖太明顯,讓它提前有了防備。石頭,你倒是記住了看準再動手,可心裡還是急,算不准它下一步往哪兒跑,光靠一股蠻力,打不著靈活的玩意兒。”
他又看向李衛東、王鐵柱和趙大剛:“你們幾個,任務完成得不錯。衛東驅趕的節奏很好,鐵柱和大剛堵截也到位,最後那一下配合也補上了。”
最後,他對所有人說:“圍捕,打的是配合,靠的是默契。每個人都要清楚自己的位置,相信旁邊的兄弟。今天這隻兔子,就是給你們上的最好的一課!個人勇武重要,但團隊協作更重要!今天要是沒有互相策應,這兔子早跑沒影了!”
眾人看著那隻還在蹬腿的兔子,回味著剛才驚險又略顯混亂的一幕,都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尤其是周建軍和陳石頭,更是把這次的教訓牢牢刻在了心裡。
“好了,這才剛開始。”張學峰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這坡上肯定不止這一隻兔子。剛才動靜大,其他的估計都驚了,縮回窩裡了。咱們換個地方,重新佈置,再試一次!”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和教訓,第二次圍捕就順利多了。隊員們之間的配合明顯嫻熟起來,驅趕的懂得控制節奏和方向,埋伏的更加沉著冷靜,堵截的也更能預判獵物的逃跑路線。
雖然中間還是因為默契不足,讓兩隻兔子從結合部溜走,但最終成功捕獲了一大一小兩隻雪兔。
看著這三隻沉甸甸、毛皮厚實的收穫,所有人都露出了開心的笑容。這一次,是真正依靠團隊力量取得的勝利。
回去的路上,狩獵隊的氣氛格外熱烈。大家討論著剛才的配合,總結著得失。陳石頭雖然這次沒直接打到兔子,但在後續的圍堵中也發揮了作用,不再像之前那樣沮喪。
剛到屯子,就看到幾個半大小子在水坑邊玩泥巴。看到他們手裡的兔子,都呼啦一下圍了上來,眼睛裡滿是羨慕。
“學峰叔,你們真厲害!”
“這兔子真肥!”
張學峰笑了笑,對孫福貴說:“挑那隻小的,給這幾個小子,讓他們拿回家打打牙祭。”
孫福貴應了一聲,把那隻小點的兔子遞給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孩子。那孩子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地接過兔子,和其他孩子歡天喜地地跑了。
這個小小的舉動,被不少屯鄰看在眼裡。以前覺得張學峰兇狠霸道的人,心裡也悄悄起了變化。看來,這小子對自屯裡的人,還是講情分的。
老倔頭依舊蹲在自家門口,看到狩獵隊又提著兔子回來,嘴角抽動了一下,沒說話,只是把旱菸袋磕得更響了。
牛家那扇門,彷彿焊死了一般,沒有任何動靜。
晚上,張學峰把兩隻大兔子都分了,一隻給了今天出力最多的王鐵柱和趙大剛兩家分,另一隻則給了李衛東和周建軍,算是彌補他們昨天收穫較小。陳石頭雖然沒分到肉,但張學峰讓他明天跟著孫福貴學習剝皮和處理獵物,這也是重要的技能。
陳石頭沒有任何怨言,用力點頭。
夜裡,張學峰躺在炕上,聽著徐愛芸均勻的呼吸聲,心裡盤算著。團隊圍捕算是開了個好頭,但想要對付更大型、更危險的獵物,這點默契還遠遠不夠。
接下來,該帶他們進行更復雜、更考驗耐力和意志的訓練了。這片大山,留給新手適應的時間,並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