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阮南陽原本還在教訓自己的好朋友，希望她能清醒一點，可下一秒自己就有些不自然的撩了一下耳邊的頭髮。
“能跟我說說你這些年的事情嗎？作為交換，我也願意跟你聊一下我在研究所除了工作以外枯燥無趣的生活。”
至於工作那一部分的內容，自然是不能對外講的。
阮南陽罕見地沉默了，她在這次見面中沉默的次數太多了。
“如果不方便的話也可以不說。”
“不。”
阮南陽否認了，她又沉默了一會，楚嫻也不催促。
“我只是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吧？”
“沒關係，一件一件慢慢講，我們有一整天的時間，今天過後就沒時間再聊了。”
“怎麼了？”
阮南陽聽到這話下意識地緊張。
“我要回家了呀！”
楚嫻眉眼彎彎。
“我已經八九年沒有回家了，我爸媽這次特地過來接我回去。”
阮南陽臉上的神情凝聚，她羨慕地看了一眼楚嫻，還是這樣，楚嫻爸媽對她一直都這麼好。
要是……
“好，或許能過你夢想中的生活，也是一種幸福，執著於前途才是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干擾你呢！”
她這句話似乎有深意，說完整個人都落寞了。
“我結婚了。”
“我知道，男方怎麼樣？”
“並不太好。”
短短几句倆人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楚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只是在心裡面嘆了一口氣，果然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樣。
“楚嫻，其實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你爸媽感情和睦，而且他們兩個同樣都時時刻刻想著你。
我在十六歲之前覺得咱倆是一樣的，就算家裡的哥哥們各有心思可爸爸媽媽都是愛我的。
可後來我漸漸明白了寵愛是對於他來說最沒有成本的表面功夫。”
這個他指的誰不言而喻，楚嫻聽著沒插嘴。
“物件是我自己找的，但是我爸媽並不同意，我認為他本來就只愛做表面功夫，所以執拗地跟現在的丈夫登記領了證。”
後面那一部分即使不說楚嫻也知道了。
無非就是青春期叛逆，非要反抗父母，結果到頭來兩邊都不討好。
阮南陽的父親明顯更喜歡一個乖順聽話的女兒，她的這一次反抗估計令她跟家人的關係降至冰點。
然後就是男方那邊或許一開始就是衝著女方的家庭條件來的，只不過沒想到最後擊飛蛋蛋，所以露出了本來面目。
楚嫻和阮南陽剛認識時就知道她是個很單純的人。
“我現在的丈夫一開始確實對我很好，我覺得我的選擇沒有錯，所以我就強忍著有兩三年沒有跟家裡面來往。
我爸慢慢地也被幾個哥哥嫂嫂籠絡住了，等我再一次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年後了。
我媽心疼我，可我爸爸對我十分冷漠彷彿我不是他女兒一般，然後我丈夫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變了。
我媽期間也跟我說過讓我跟他離婚，可像是為了向別人證明我的選擇沒有錯我就這麼將錯就錯地和他過下去了。”
阮南陽說不上來，她現在的生活狀況跟大部分的女人一樣，但比起同一個圈子裡面的人她過的應該是最慘的。
“那現在呢？現在你是怎麼想的？”
楚嫻喝了一口水，她聽見阮南陽的自述心裡面又有些乾澀。
原來像她那樣的家世也容易婚姻不幸。
“怎麼想的？我這輩子就這樣了，我還能怎麼辦？”
楚嫻聽出了對方的言不由衷，或許她也想抽身，但是之前的想法一直裹挾著她。
“陽陽，聽你媽媽的吧！你還有那麼長的時間，不應該把一輩子耗在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
楚嫻開始勸，阮南陽笑，其實這種話她聽得並不少，只是楚嫻一說她心裡面就開始鬆動的厲害，再也沒有在別人面前維持表面功夫的那種姿態。
“抽身？我現在抽身還來得及嗎？我跟他在一起五六年了，對了，我沒跟你說吧？我生了個兒子。
這孩子跟他爹的脾氣一模一樣，我實在煩不勝煩，所以寫信從來沒跟你提過。”
她厭惡那個男人，所以對這個像他的孩子並沒有多少慈母之心。
當然，被奶奶養大的孩子也不親她，阮南陽感覺自己的人生失敗透頂
“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定，就算你跟他過了十年或是幾十年，都不影響你現在因不快樂而想要離開的心。
想做甚麼就去做吧，你爸爸就算不高興但我跟你媽媽總歸是一直支援你的，總不能把你的心神全部放在那些人身上你卻不願意回頭看我跟你媽媽一眼吧？”
阮南陽嘴角抽動，她聽了這一番話，強忍著自己的情緒。
她看向楚嫻的目光中帶著淚光，明顯在壓抑著眼淚。
“我……”
楚嫻沒有強硬的要求她必須立刻做出改變，也沒有咄咄逼人的非要她做個選擇。
從老莫餐廳回來之後，楚嫻陪著爸媽在這裡有名的餐廳和建築逛了個遍。
給家裡人和親近的親戚朋友帶了不少特產。
離開首都的那天是個晴空萬里的好日子。
阮南陽過來送行，再見她楚嫻臉上的笑容也大了幾分。
她的面容並不比前幾日那麼憔悴，看著好像枯萎的花遇水即活。
“楚嫻！”
楚嫻看了眼父母，便往阮南陽走去。
“陽陽。”
“謝謝你！還有保重，你現在不在研究院工作了，那以後我寫信你一定要回我。”
“好！”
火車很快就來了，聊了沒幾句就要分別，楚嫻一步三回頭，真心盼望阮南陽以後的生活向陽。
“再見！一定要給我寫信！”
阮南陽追著火車不停揮手，她邊跑邊哭，眼淚終究還是忍不住流了下來。
這份哭聲裡不知道有幾分是為了離別。
“哎呀，怎麼哭的這麼傷心？”
徐蘭頻頻在車窗扭頭看向阮南陽。
“媽，車都開了，別再把頭伸出去了。”
“哦，看來這陽陽跟咱們小嫻感情是真的好。”
楚嫻聽見母親的話，也只是輕微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個眼淚可不是因為再次重逢又離別而留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