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嫻瞭然的看了眼親爸，怪不得今年要早一點來鄉下看三叔公呢！原來是想要告狀。
她像是第一次認識爸爸這個人一樣，滿眼好奇的看著他落寞而又委屈的神情。
楚嫻在家裡面從來沒有見過爸爸這個樣子，不過此刻在三叔公面前展露出來的神情說不定有8分是演的。
“九嬸嬸，三叔太公為甚麼生氣？”
楚嫻眼底清澈，雖然是偷偷摸摸拉著九嬸嬸在講話，但在場的人都能聽得清。
好像真是一個孩童一樣，滿臉好奇，似乎不明白三叔公為甚麼要生這麼大的火？
“哎！瑩瑩，你媽走之前吩咐你去幹甚麼？你儘管去吧，孩子我們倆看著呢，我人老了那也不是啥都幹不了。
小嫻也是個乖孩子，待在我跟建國跟前就行了，你去幹活吧。”
汪瑩瑩有些不捨地看了一眼小女孩，她知道爺爺是想把自己支走，應了一聲之後才離去。
“好的，爺爺。”
三叔公招了招手，楚嫻立馬走到爸爸跟前。
“小嫻啊，你告訴三叔太公，你奶奶這段時間是不是偏心你姑姑了？”
楚嫻像是不解的仰起頭看了一眼爸爸楚建國。
“三叔公，到底打斷骨頭連著筋，我們是一家人，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是我媽這些年拉扯著老二，老三長大也不容易。”
至於楚建國自己那完全就是野蠻生長，他大概快10歲的時候，親爹才去世的，這個時候也算得上是半大的勞動力了。
與其說是劉氏把兩個小的拉扯著長大，還不如說是劉氏讓這個大的把兩個小的拉扯大。
所以他這麼一說三叔公臉色更黑了。
“你少給她戴高帽子了，一個婦道人家拉扯兩個小孩長大確實不容易，可要不是你已經長成人了她估計早就被趕出這個村子了。”
有時候就算有兒子也避免不了被吃絕戶，劉氏要不是有一個長大成人的大兒子，估計在她丈夫死的那一刻這個家的命運就已經被決定了。
她的幾個孩子會留在楚家，家中的田地也是歸族親管理的，至於她這個寡婦守不守得住還是另一回事，當然是會被人趕回家去，趕到孃家去了絕對又要被賣到深山老林裡去再嫁一回。
那個時代又沒有王法和律令，群雄並起四分五裂，女人又是平民中最沒有地位的底端。
“三叔公。”
楚建國嘆了口氣，似乎並不想追究到更久遠的以前。
“從前的事情就不要再說了，都過去了，我知道，那個時候也多虧了您的幫忙。
我只是不甘心，為甚麼我拿命拼出來的前程，甚至扒拉上了老二，老三他們卻從來都不感激。”
他沒有委屈，也沒有受傷，臉上滿是冷漠，這樣才更令人動容。
楚嫻也伸手緊握住爸爸的手掌，企圖用這種方式來傳遞微弱的安慰。
楚建國看向村口的田野，冬天來了，地裡面一片荒蕪。
母子四人相依為命的經歷不是假的，可現在明顯偏心也不是假的，他心中其實積壓著一股很大的怨氣。
他也想問問劉氏，為甚麼自己那麼體貼她她還是要把老二，老三放在自己前面，哪怕多為他的家庭著想一些楚建國都沒那麼生氣。
“建國啊！人這一輩子，有些東西是沒有辦法強求的，就像我與你雖不是親祖孫，可你心中對我的敬意從不比親爺爺要少。”
三叔公心頭的那把火越燒越旺，這個孩子他是真心喜歡的，有擔當，有責任，又有骨氣。
憑著自己的一腔勇氣，殺出一條血路來，如今也在城裡面出人頭地了，人偏偏總有求而不得之物。
他不希望楚建國困到這個坎裡，所以他打算幫這個孩子把這道難關直接給斬斷。
楚建國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輕輕地朝著身邊的人訴說，也許只是想要有人傾聽心中的苦悶。
“其實我剛參軍的那會也是整宿整宿睡不著，整天都提心吊膽的，生怕第二天就沒命了。
可想到我娘她在鄉下過的艱難，我又咬咬牙想要搏一條青雲路，我就這麼樣從一個稚嫩的生瓜蛋子到殺了無數敵人的營長。
我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殺人時那種緊張和害怕，一閉上眼就看到血紅的河流。
我只能靠著信件來跟家裡人維持關係，但是部隊到處跑，我有時候收不到信，有時候又寄不出去。
可短短几張紙記錄的話卻是我活下去的動力，不過我忘了是第三年還是第四年。
我娘原本每一次寫信都要提前擔憂的話語變成了老二和老三那段時間的變化和成長。”
那個時候他就感覺到自己的母親變了，她依然關心自己的安危，只不過好像把更多的心神放在了弟弟妹妹身上。
三叔公倒是很清楚，因為楚建國離家太久了，這個兒子註定是要在戰場上拼搏的，所以劉氏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二兒子身上。
好像這麼做也無可厚非，畢竟楚建國那真的是每天都在拼命，誰知道還能不能看見明天的太陽？
比起一個未來不確定的兒子，當然是要更加看顧好眼下的獨苗。
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這樣選擇，可就是因為大家都這樣做，劉氏也這樣選擇了才讓人難受又無處發洩。
“這些也就算了，可退伍回來之後我娘關心了一段時日便詢問我有沒有辦法把建軍和香香都拉扯到城裡去當工人。
我能有甚麼辦法？我又不是有通天的本事，只能拿我用命拼回來的功勞，換了兩個輕鬆的崗位。”
就這樣劉氏偶爾也會有抱怨說就是一家子都在一塊工作就好了，可她也不想想啊，楚建軍跟楚香有甚麼本事能夠爬到南城去？
他們難道也敢拼命？
“甚麼？他們倆的工作崗位是你拿功勞換回來的？”
三叔公也是才知道，整個人都要跳起來了，想當初楚建國退伍的時候，崗位是沒有定下來的，後面只給了個副科長。
三叔公不清楚城裡面的崗位，但科長多少也算是個當官的，他就沒有往這方面想。
可要真是拿功勞換回來的，那楚建國之前的起點該有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