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冬，南城人民醫院婦產科。
一個年紀較大的婦女氣喘吁吁的扶著牆，嘴裡不斷喘息還不忘的對著走廊那一頭的兒子詢問。
“生了嗎？”
楚建國見自己親孃步履蹣跚的走來，連忙趕過去攙扶。
“娘，還生著呢！這次懷的是倆崽子，怎麼著也得有一個是帶把的吧！”
說完他就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心中不斷祈禱一定要有一個是男孩兒。
“祖宗保佑！”
劉氏不想打擊兒子，但又盼望著兒媳婦生下來的兩個孩子裡有個男娃，只能小聲的在角落裡嘀咕著，還生怕別人聽到。
家裡面已經生了兩個女娃了，雖然兒子的工資高，但是現在城裡面已經實行定量了，娃兒再多就養不起了。
好在楚建國的媳婦徐蘭是本地戶口，要是農村戶口那才叫一個糟糕。
“徐蘭家屬在嗎？”
接生的護士一前一後抱著兩個襁褓走了出來。
“在在在！”
楚建國連忙舉手看向兩個護士懷中的嬰兒。
“恭喜，是對雙胞胎女兒！真是好福氣啊！”
楚建國當時笑著的臉就垮下來了。
“什，甚麼？雙胞胎女兒？”
他看著兩個小嬰兒心中那叫一個悲喜交加。
現在自己年齡也不小了，大女兒五歲多，小女兒3歲，如今又有了一對雙胞胎女兒。
沒有兒子頂不起門戶，他打下的這點家業難道要便宜別人嗎？
“你這人怎麼回事啊？生了兩個女兒難道不高興嗎？重男輕女的思想可要不得，偉人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
女護士聽到楚建國的話，瞬間怒了。
“哎喲，小妹仔，我兒子他這是高興壞了，雙胞胎啊！這別人想要懷都懷不上了，多大的福分。”
劉氏立馬擋在楚建國面前，滿臉笑意的接過其中的一個孩子。
“這個是老大還是老二？聽說雙胞胎都長得很像，不過現在才出生，紅彤彤的也看不出來甚麼。”
聽到老太太的話出聲的護士臉色好看了些許。
“我懷裡面抱的這個是大一點的，那邊那個是妹妹，雙胞胎也不一定都長得像，有些模樣是不一樣的。”
楚建國這會兒也緩過來了，他接過後面那個護士抱著的妹妹，眼中帶了一絲喜悅，只不過心裡面卻夾雜著一縷失望。
怎麼就不能有個兒子呢？
要是這對雙胞胎裡面再有個兒子就好了。
至於那護士說的婦女能頂半邊天他不否認，可從舊時代走過來的都清楚，家裡有男娃才不會被吃絕戶。
他也沒有看輕女兒的意思，只是發愁。
產房裡的徐蘭得知生的是一對雙胞胎女兒之後心如死灰，難道自己真的就沒有生兒子的命嗎？
這孩子一個接著一個生，就是沒有一個兒子。
她今年都快30了，女人好生養的時間就那幾年。
能熬出一個兒子出來嗎？
“阿蘭，你可是咱們家的大功臣，快看看這倆姑娘跟你長得多像呀。”
劉氏生怕兒媳多想，忍不住的抱著懷中的孩子往她面前湊了湊。
“娘，我對不住建國，這次沒能給他生一個兒子。”
“別這麼說，現在生男生女一樣好，再說姑娘才疼人呢。”
劉氏說的真心實意，徐蘭要不是知道他們孃兒倆私底下說過要兒子的話就當真了，她父母待自己已經是很好的了，可弟弟一出生還不是~
她作為楚建軍的枕邊人肯定也清楚他的想法，現在也不過是強顏歡笑罷了。
不過雙胞胎總過是喜事一件。
“媽，我知道您的意思，沒事的。姑娘也很好，我還年輕也還能生。”
劉氏嘴巴動了動看著徐蘭蒼白又執拗的臉終究還是沒有勸阻，楚家不會斷後，但是她擔心以後大兒子去了連個摔盆的都沒有，侄子終究是隔了一層。
她做夢都希望老大能有個兒子。
“你好好養著身體，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媽特地跟隔壁的謝家換了一隻雞，晚上就熬湯讓你好好補補，雙胞胎是多大的福氣，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劉氏拍了拍徐蘭的手，短短几句話聽的她想要落淚。
“哎！我聽您的。”
徐蘭瞥了眼站在床邊逗弄女兒的丈夫。
“這是姐姐還是妹妹？”
“我懷裡的是妹妹，咱娘抱著的是姐姐。”
楚建國確實很喜歡這對雙胞胎，除卻沒有兒子的遺憾這對雙胞胎也是很珍貴。
十里八鄉就沒有幾戶人家生過雙胞胎。
“媳婦兒，你瞧瞧，這孩子長得真好，以後肯定像你一樣漂亮。”
楚建國把孩子抱著湊過來一點。
“才這麼小能看的出甚麼！”
徐蘭嬌嗔一眼，這孩子跟紅皮猴子沒甚麼兩樣，偏他當作寶一樣。
“那可不，我就是看得出來，我們家老四就是好看的。”
楚建國把孩子放在老婆身側。
“我得去岳父家報喜，都等著呢！”
徐蘭點了點頭，這已經是她第三次生產了，接下來還會有第四次，只要沒生出兒子她估計都不能停下來。
女兒越多她家也更加要個兒子，不然以後誰給姑娘們撐腰？
這年頭才經歷完戰亂，民風彪悍，家裡要是沒有漢子還真是要被欺負死。
謝嫻迷迷糊糊間聽到了一整橫著童謠的女低音，她納悶了，辦公室裡面還有人帶孩子嗎？嬰兒的啼哭省那麼明顯，睡醒之後一定要找老闆投訴，午休時間從居然還把孩子帶到公司來。
當牛馬已經夠累了，為甚麼還要讓自己承受這樣的痛苦，想要大聲嚷嚷一句“吵死了”但怎麼樣都發不出聲音來，她只能皺著眉頭陷入沉睡。
徐蘭剛把姐姐哄睡就看見妹妹握著拳頭酣睡，這倒是能讓她輕鬆片刻了。
“倒是個讓人省心的，只盼以後也這麼體貼你娘。”
雪色連天，一個高大的身影在雪地裡逶迤前行。
徐志蹲在院裡嘆了口氣。
“這麼大的雪，估計要明早才能過來吧？”
他下午就收到了姐夫的報信，姐姐要生了，希望這一次能是個大胖小子。
徐蘭和楚建國結婚七年了還沒生出個兒子來，廠裡面的長舌婦本來就對這事愛嚼舌根，要是這一次還是姑娘，以後這流言蜚語還不把人給淹死了？
正當他以為今晚不會有人過來的時候，院門被敲響。
“誰啊？來了！”
徐志連忙跑過去開門，一看果然是姐夫楚健軍。
“姐夫！快進來，下這麼大的雪呢！等明天早上雪停了再過來吱一聲就行了。”
“這不是怕爸媽著急嗎!“
楚建國臉上帶著笑，這讓一直觀察他的徐志鬆了一口氣，還能笑得出來那應該是個大胖小子沒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