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地將目光從眼前移開,彷彿要把所有的痛苦和哀傷都拋諸腦後一般,然後抬頭仰望著冰縫之外那片深沉而又寂靜的夜空。夜空中既沒有星星閃爍,也不見月亮高懸,只有無盡的黑暗籠罩著一切。
此時,她體內的狀況卻與外界形成了鮮明對比。丹田裡,混沌之力在狂暴肆虐之後所殘留下來的餘燼依然熊熊燃燒著,不斷地侵蝕著她脆弱的身體。與此同時,經脈之中更是猶如有無數顆熾熱的沙礫在來回滾動、摩擦,那種灼熱難耐的感覺讓她幾乎無法忍受。每一次心臟跳動時,都會帶來一陣撕心裂肺般的劇痛,就好像整個人都要被撕裂開來一樣。
而在她的識海深處,那個曾經讓她感到恐懼和絕望的低沉嗓音終於暫時安靜了下來,但隨之而來的卻是如潮水般洶湧澎湃的疲倦感以及一股深入骨髓的刺骨寒意。這種寒冷並不是因為身處極寒之地——北境的嚴寒所致,而是源自內心深處對於他人信任感的徹底崩潰,使得她整個人陷入到一片荒涼孤寂的境地當中。
那麼...... 她開口說道,語氣平淡得讓人有些詫異,甚至連一點漣漪都不曾泛起,彷彿這句話已經在她心中醞釀許久,裂魂谷啊,原來你站在這裡攔住我的去路,同樣也是這次任務中的一環嗎?難道說你們就是想要保證被監視者能夠毫髮無損地去面對所謂的審判?
凌清寒像是被雷劈中一般,身體猛地一顫,原本就毫無血色的臉龐此刻更是慘白如紙,嘴唇也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微微顫抖著卻發不出一個音節來。他瞪大雙眼,眼眶瞬間泛紅,淚水不受控制地在眼底打轉,但又強忍著不讓它們流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內心翻湧的情緒,但聲音依舊帶著明顯的哽咽:“長……長老……都不是……真的都不是……”話還沒說完便又是一陣撕心裂肺般的咳嗽,整個人彷彿要把心肺都咳出來似的。每一次咳嗽都會帶來胸口更強烈的疼痛,使得他的臉色越發難看,額頭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
終於等到這陣咳嗽過去,凌清寒靠著巖壁大口喘著粗氣,而他的眼神則一直落在凌玥身上,滿含痛苦與哀求之色。然而面對這樣的目光,凌玥卻無動於衷,甚至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凌清寒只覺得腦袋嗡鳴作響,眼前一片模糊,身體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一般,瞬間變得僵硬無比。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可喉嚨裡卻只能發出嘶啞難聽的嗚咽聲,就好像一隻受傷瀕死的野獸。周圍冰冷刺骨的空氣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痛苦,紛紛凝結成厚重的冰晶,沉甸甸地砸落在凌清寒那早已不堪重負的胸膛之上,令他呼吸愈發困難起來,幾近窒息。
凌清寒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頭,目光緩緩聚焦到不遠處的凌玥身上。只見她靜靜地站在原地,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動不動。然而當他與凌玥對視的一剎那,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懼湧上心頭,如潮水般迅速淹沒了他的理智。因為此時此刻,他從凌玥那深邃如海的眸子裡再也找不到絲毫熟悉的情感波動——無論是嚴厲、關切還是難得一見的溫柔……如今通通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層厚厚的冰霜,冷酷無情地封鎖著一切,將其中蘊含的無盡哀傷和決絕徹底封印。
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凌清寒心中的恐懼成倍增長,遠遠超過了當初凌冥那一劍刺穿他胸膛的時候。他清晰地意識到,某種至關重要的東西正從自己身邊悄然溜走,而且很可能一去不復返......
長老...... 他的喉嚨彷彿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般,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吃力,聲音沙啞而低沉,就像是用砂紙在粗糙的木頭上用力摩挲所發出的聲響。 我...... 話未說完,突然間,一絲極其細微但又格外熟悉的波動毫無徵兆地傳入了凌玥的腦海之中。這絲波動猶如平靜湖面上泛起的一圈圈漣漪,雖然微小,但卻清晰可辨;又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到死寂般的深潭裡,激起層層水花。
這股波動蘊含著一種陳舊、難懂且散發著不祥之兆的氛圍,它與凌玥體內潛藏已久的混沌之力產生了奇妙的共鳴,使得原本安靜沉睡於她丹田之處的狂暴力量剎那間變得活躍起來!凌玥的身軀猛地僵硬住,雙眼的瞳孔也微微收縮。這種感覺......竟然跟她曾經在天魔淵底部親眼目睹那道神秘黑影騰空而起時所捕捉到的殘餘氣息一模一樣!只不過現在的這股氣息比當時更為微弱,更為零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