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渾身是血的傳訊鶴跌跌撞撞飛回九霄宗時,凌辰正在與三位大乘老祖商議星域探索事宜。看到玉簡中女兒瀕死的畫面,這位九霄宗主直接捏碎了千年沉香木的案几。
敲醒祖龍鍾。凌辰的聲音讓大殿樑柱結出冰霜,請雷獄老祖持我令牌,喚醒禁地裡的天誅弩
守在殿外的外門執事嚇得魂都快飛了,一路連滾帶爬衝向鐘鼓樓,祖龍鍾是九霄宗立宗以來就掛在山頂的重器,千年以來只響過三次——第一次是上古魔族破開星域封印,第二次是百年前萬鬼窟失控屠戮三州,每一次敲響,都意味著人族要賭上全宗身家死戰。鐘聲混著雷鳴從九霄峰頂滾出去,不到半個時辰,東域十九州所有宗門的傳訊玉符都齊齊發燙,凌玥血書上的畫面順著靈力傳遍了每一座山門,黑晶族能吞噬道法、靠著追蹤傳訊偷襲的訊息,像一盆燒紅的鐵水潑在了所有修士心上。
誰都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如果放任這群怪物從西域打過來,道法越強的修士,對它們來說越是肥美的口糧,到時候整個人族都要變成黑晶族的養料,連一粒道種都留不下來。
不到三個時辰,東域境內凡是築基以上的修士都開始向西域邊境集結,就連常年閉關不問世事的散修都帶著壓箱底的法器出了山,雷獄那個活了快一千五百年的老怪物,直接把禁地裡沉了八百年的天誅弩拖了出來,那是上古人族殺退域外天魔留下的殺器,一次蓄力就能轟碎大乘修士的肉身,素來只用來鎮守九霄宗禁地,這次居然被拉去當先鋒,可見東域已經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
凌辰站在九霄山的望星臺上,一身紫金色的宗主袍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身後已經集結了東域整整七位大乘修士,二十一位化神,築基金丹更是多到望不到邊際。他指尖捻著那枚染了女兒血的玉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沒人知道他此刻心裡在想甚麼,只有靠近的修士能聞到他身上翻湧的、幾乎要燃盡星空的殺意。
“黑晶異族,犯我疆域,殺我子女,”凌辰的聲音順著靈力傳遍整支大軍,每一個字都砸得地面微微發顫,“今日我東域修士,與之不死不休!”
漫山遍野的法器亮成了一片星海,數十萬修士同時舉劍呼喝,聲浪掀得雲層都翻了滾:“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浩浩蕩蕩的大軍順著西域的方向開拔,天邊的落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那染血的地平線盡頭,已經能看到黑晶族蔓延過來的黑色晶芒,一場席捲整個蒼梧大陸的血戰,就此拉開了序幕。
整個東域在這一夜沸騰了。三百年未現世的九霄撼天舟從雲海中升起,船首像正是條口銜星辰的青龍;蜀山劍宗的鎮派至寶萬劍匣解封,裡面裝著歷代劍仙的本命劍意;最令人震撼的是天工坊深處,十二具篆刻著符文的巨神兵睜開了眼睛。
這些壓箱底了數百年的鎮域重寶齊齊現世,每一件都引動了天地異象,青龍船首吞吐的龍氣掀翻了百里雲海,萬劍匣溢位的劍意割得天空都裂開細碎的銀紋,十二具巨神兵每一步踏出,都震得大地朝著西方傾斜半寸,整個蒼梧大陸都能感受到東域翻湧到極致的憤怒——黑晶族這一次捅破了東域的天,也觸碰到了所有修士的底線。三個月前黑晶族從域外裂隙闖入蒼梧,最先染指的便是防守薄弱的西域,一開始各派還只當是普通的異族侵擾,只派了幾名化神修士過去清剿,誰知道這一次黑晶族出了王級族長,不僅吞了西域大半疆土,還把趕去馳援的凌雷獨女凌清瑤的屍首釘在了西域邊境的城牆上,那枚染血的玉簡裡,清清楚楚記著黑晶族的狂言:要踏平東域,把所有人類修士煉化成黑晶養料。
此刻所有積壓的憤怒都炸開了,走在大軍最前方的凌辰立在九霄撼天舟的船頭,紫金色的宗主袍已經被殺意染成了深紫色,他望著盡頭那越來越清晰的黑色晶芒,指尖那枚染血的玉簡微微發燙,耳邊彷彿還能聽見女兒小時候拽著他的衣角,脆生生喊著要跟他一起去斬妖除魔的聲音。兩側的飛舟上,年輕的修士們攥緊了手裡的法器,父輩被黑晶族害死的少年咬著牙,臉頰繃緊,眼裡沒有半分怯意;原本閉死關的老修士也拄著柺杖出了山,把傳了幾代的護身符塞給孫輩,自己提著鏽跡斑斑的長刀站在了佇列最前面。
沒人後退,沒人膽怯,從不到百歲的金丹新秀,到活了近千年的老牌大乘,所有人都只有一個念頭:把入侵的黑晶族趕出去,為死在黑晶爪下的同胞報仇,就算拼到最後一兵一卒,也不能讓黑晶族踏過西域邊境一步。風捲著黃沙打在船舷上,發出嗚咽一般的聲響,九霄撼天舟的青龍船首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龍吟,帶著整支東域大軍,朝著黑晶族的營地全速衝去,黃沙被船身掀起數十丈高,把整個天空都染成了渾濁的土黃色,東域的怒火,已經燒到了黑晶異族的家門口。
凌宇軒站在船首,身後是東域全部七位大乘期老祖。當艦隊穿過躍遷陣時,這位素來溫潤的九霄宗大師兄周身環繞著實質化的殺意:傳令全軍,此戰不要俘虜。凡是踏入大陸疆土的黑晶族人,一個都不留。話音落下,裹著黃沙的狂風捲過他寬肩,沾著暗紅色血氣的玄色衣袍獵獵作響,七位立在身側的大乘老祖同時抬手,七道足有千丈高的靈光直衝天際,在渾濁的黃雲上鋪開了繡著東域九山十八水的戰旗,獵獵翻飛的旗面壓過了風聲,把守土復地,死戰不退八個字刻進了每一個修士的骨頭裡。下方佇列裡瞬間響起整齊的應喝聲,震得腳下的飛舟都跟著微微發顫,那些還帶著少年氣的修士把法器攥得咯吱響,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決絕;歷經百戰的老將把甲冑扣得緊了又緊,手裡的刀已經舔過異族的血,今天還要再染一層。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東域大軍就已經摸到了黑晶族前哨營地的外圍,負責放哨的黑晶斥候剛察覺到動靜,還沒來得及發出求援訊號,就被數百道遠端法器打成了碎塊,連半點骨頭都沒剩下。走在最前面的斥候隊拖著染血的兵刃回來覆命,領頭的小隊長手上還提著三顆黑晶晶亮的頭顱,扔在凌宇軒腳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朗聲回稟:前哨營地一共一百二十七名黑晶崗哨,全數清除,沒有走漏一個。凌宇軒點了點頭,抽出腰側懸著的青冥劍,劍身映著漫天黃沙,泛著冷冽的寒光,他劍鋒一轉,直指黑晶族主營的方向,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支大軍:諸位同道,隨我殺——話音未落,率先提著劍縱身躍了出去,整支大軍如同蓄勢已久的洪流,瞬間衝破了黑晶族布在外圍的防禦陣,喊殺聲瞬間蓋過了風沙呼嘯,把這座盤踞在西域邊境的黑晶營地掀了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