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李長生便已收拾妥當,帶著赤金狐離開洞府,直奔綾音閣而去。
晨風微涼,吹動他的青衫衣袂。
赤金狐蹲在他肩頭,一雙淡青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小鼻子時不時聳動一下,似乎在感應著甚麼。
“今日可要好好表現。”李長生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腦袋,“能不能挑到好東西,就看你的了。”
赤金狐“嚶”了一聲,小尾巴得意地搖了搖,那模樣彷彿在說:放心交給我!
……
綾音閣,山門。
當李長生踏著晨光抵達時,一眼便望見了那道立在門前的淺藍身影。
魏思雨今日換了一身素雅的淺藍長裙,髮髻簡簡單單挽起,只插著一支玉簪,清麗如出水芙蓉。
她似乎已經等了有一會兒,裙襬上沾著些許晨露。
“思雨?”李長生微微一怔,快步上前,“你怎麼在這裡?”
魏思雨看著他,唇角微微上揚,那笑意溫柔又帶著一絲俏皮:“等你呀。”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讓李長生心頭一暖。
他四下看了看,沒發現魏天瀾的身影,不由問道:“閣主她……”
“母親今日有事,不會來的。”魏思雨輕聲道,“她讓我轉告你,賭約之事,她不便出面。御獸峰那邊,有鄭淵首座做主。”
李長生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魏天瀾不出面,倒也在意料之中。
她畢竟是綾音閣閣主,若是親自陪著李長生去御獸峰挑靈獸,未免有“仗勢欺人”之嫌,會讓鄭淵面上無光。
但不來,也是一種態度……她默許了這件事,只是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僵。
“走吧。”魏思雨很自然地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行,“我陪你上去。”
兩人沿著山道緩緩而行,兩旁靈植掩映,晨霧未散,如同行走在畫中。
赤金狐蹲在李長生肩頭,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女主人,小鼻子嗅了嗅,隨即“嚶”了一聲,似乎對她身上的氣息很是喜歡。
魏思雨知道,當日如果不是赤金狐突然覺醒了魂屬性技能,幫她煉化了那心魔種,怕是就要凶多吉少了!
“嚶嚶嚶!”赤金狐歡叫著,直接蹦到了魏思雨的懷中。
魏思雨看著懷中的小傢伙,眼中也露出笑意:“它好像又長大了一些。”
“嗯,也是當日因為你的緣故,讓它成長了不少。”李長生點頭,“上次吞噬那三枚心魔種後,沉睡了好些日子,醒來就進階了。”
魏思雨聞言,眼神愈發柔和。
“謝謝你。”她輕聲對赤金狐道。
赤金狐歪著小腦袋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伸出小爪子,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彷彿在說:不客氣。
魏思雨忍不住笑了,那笑容明媚如初升朝陽。
兩人走了一陣,魏思雨忽然開口道:“長生,你對御獸峰瞭解多少?”
李長生搖頭:“不多。只知道鄭淵是首座,擅長御獸之道。”
魏思雨“嗯”了一聲,沉吟片刻,緩緩道:“那我今日便與你說說,免得你待會兒吃虧。”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綾音閣雖以‘綾音’為名,聽來像是女子宗門,但其實,創派祖師本就是女子。她當年在此地收服了一隻七階神獸,以此為根基,創立了綾音閣。”
“所以,綾音閣真正的立派根本,是御獸之道。”
李長生微微一怔。
御獸?
他還真沒想到這一層。
“那隻七階神獸,如今還在?”他問道。
魏思雨點頭:“在。就棲息在御獸峰深處,名為龍夔,擁有上古神獸血脈,實力堪比金丹大圓滿。它是我綾音閣的鎮派神獸,已傳承數千年。”
李長生暗暗咂舌。
金丹大圓滿的靈獸……
那豈不是比魏天瀾還強?
而且靈獸的壽元,哪怕是對應人類修士同階,壽命也會更加悠長。
七階妖獸壽命據說最多能活過萬年!
就像是赤金狐這小傢伙,雖然只有四階,但實力堪比築基初期的它,壽元已經來到500年了。
魏思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道:“龍夔輩分極高,連歷代閣主都要對它禮敬三分。而它平日裡,大多時候都在沉睡,只有御獸峰的人能接近它。”
她頓了頓,語氣複雜:“準確說,是鄭淵能接近它。”
李長生眉頭微挑:“鄭淵?”
“嗯。”魏思雨點頭,“鄭淵在御獸一道上的天賦,確實是我綾音閣最強的。他座下有兩頭六階靈獸,實力堪比金丹中期。”
“更難得的是,他與龍夔關係極好,連我母親想見龍夔,有時都得請他代為通傳。”
李長生若有所思。
難怪鄭淵能在御獸峰說一不二,原來是這個緣故。
“那閣主她……”他斟酌著問道。
“母親主外,鄭淵主內。”魏思雨坦然道,“綾音閣對外事務,由母親全權負責,御獸峰的一切,則由鄭淵打理。兩人各司其職,倒也相安無事多年。”
李長生點頭,表示理解。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做,這本就是明智之舉。
只是……
他想起昨日擂臺上鄭昊那副嘴臉,又想起鄭淵當時站在臺下陰沉的神色,心中不由多了一層顧慮。
“思雨,你與我說這些,是想提醒我,不要將鄭淵得罪死了?”他看向魏思雨。
魏思雨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欣慰……他還是那麼敏銳。
她輕輕點頭,又搖了搖頭:“是,也不是。”
“甚麼意思?”李長生有些不解。
魏思雨認真道:“賭約是他兒子立下的,血契為證,誰也賴不掉。既然輸了,四階以下的靈獸,你任選一頭,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便是鬧到我母親面前,也是你佔理。”
她頓了頓,語氣凝重了幾分:“我擔心的是,他們會做手腳。”
“做手腳?”
“嗯。”魏思雨點頭,“御獸峰豢養的靈獸極多,四階以下的更是不計其數。”
“若是他們把真正好的藏起來,只讓你在那些資質平庸的裡面挑,你便是贏了賭約,也討不到好處。到時候他們只需說一句‘四階以下的都在這裡了’,你又能如何?”
李長生沉默。
這倒確實是個麻煩。
他雖然贏了賭約,但挑靈獸這件事,主動權畢竟在鄭淵手裡。
若是對方存心刁難,把好的藏起來,他總不能把整個御獸峰翻個底朝天。
“母親今日不來,大約也是因為這個。”魏思雨輕嘆一聲,“她若來了,鄭淵面上不好看,反而可能更刁難你。她不來,是給他留面子,也是……讓你自己應付。”
李長生聽完,非但沒有發愁,反而笑了起來。
魏思雨有些意外:“你笑甚麼?”
李長生拍了拍肩頭的赤金狐,眼中帶著幾分促狹:“有這小傢伙在,他們再能藏,又能瞞得過它麼?”
魏思雨一愣,隨即看向那隻正眨巴著眼睛的小東西。
赤金狐似乎聽懂了主人在誇它,驕傲地揚起小腦袋,“嚶”了一聲,那模樣得意極了。
魏思雨怔了怔,隨即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我倒是忘了,它可是能感應到心魔種的。”她眼中滿是笑意,“鄭淵就算把靈獸藏到地底下,怕是也瞞不過它。”
“正是此理。”李長生也笑了。
兩人相視一笑,先前那點顧慮頓時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