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如洗，萬里無雲。
一道淡青色的流光自北而來，劃破長空，在雲海之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
流雲舟內，李長生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周身靈力緩緩流轉。
兩個多月了。
自從那日悄然離開天樞城，他們便一直在飛舟之上度過。
日升月落，雲捲雲舒，沿途的風景從崇山峻嶺變成茫茫荒原，又從茫茫荒原變成一望無際的森林。
偶爾可見下方有修士御劍飛行，或三五成群，或形單影隻，但都只是遠遠望上一眼，便各走各路。
修仙界中，萍水相逢，互不打擾，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李長生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身旁，魏思雨似有所感，也睜開眼，看向他。
“醒了？”她輕聲問道，眼中帶著一絲關切。
李長生點點頭，笑道：“嗯。這兩個月只顧著趕路，修煉也沒落下。金丹初期的境界，算是徹底穩固了。”
他內視丹田，那顆比尋常金丹大上一倍的金色丹丸，正在緩緩旋轉，散發出溫潤而磅礴的靈力波動。
兩個多月的沉澱，讓他對這股全新的力量更加得心應手。
舉手投足間，那股屬於金丹修士的威壓，已能收發自如。
魏思雨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那就好。”她輕聲道，“我這兩個月也沒閒著，金丹初期的境界也穩固得差不多了。”
她頓了頓，看向一旁仍在閉目修煉的莫靈，笑道：“莫靈也很努力，說是再這樣下去，都快要追不上你了。”
李長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莫靈盤膝而坐，周身靈力流轉，氣息平穩而悠長。
李長生聞言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他這才剛踏入金丹初期，三人頂多也就是同一境界，沒想到居然還讓莫靈體驗到‘危機感’了？
“以你修煉的速度，別說莫靈，就連我都怕自己有朝一日，會被你甩開很遠！”魏思雨看出李長生的想法，卻是莞爾一笑道。
“不是還有我在麼？即為道侶，本就該相輔相成，相互扶持。”李長生輕聲道，起身走到飛舟前端，負手而立。
“還不是道侶呢，別瞎說！”魏思雨俏臉緋紅的嬌嗔了一聲。
“遲早的事情，反正等再回北玄境，我就親自上綾音閣，向你母親提親！”李長生咧嘴一笑。
他之前答應魏天瀾的事情都已經做到了，即便他現在就想娶魏思雨，相信魏天瀾也不會阻攔。
“那我等著你！”魏思雨心頭歡喜，望向李長生的眸光帶著一絲期盼。
前方，雲海翻湧，一望無際。
李長生抬手掐了個法訣，一道若有若無的神識擴散開來，探查著周圍的動靜。
這是每日必做的功課。
雖然已離開北玄境核心區域，雖然血魔宗的探子未必能追到這裡，但小心駛得萬年船。
片刻後，他收回神識，微微鬆了口氣。
一切正常。
他轉過身，回到艙內，從靈獸袋中將兩個小傢伙放了出來。
赤金狐一落地，便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即跳到李長生肩頭，親暱地蹭著他的臉。
小龍夔則跌跌撞撞地爬到魏思雨腿上，仰著小腦袋，發出稚嫩的“啾啾”聲。
這兩個月，兩個小傢伙在靈獸袋裡待得憋壞了。
每次被放出來，都要撒歡好一陣子。
魏思雨笑著揉了揉小龍夔的腦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靈果，遞給它。
小龍夔抱著靈果，小口小口地啃著，那模樣憨態可掬。
赤金狐見狀，也眼巴巴地望著李長生。
李長生失笑，同樣取出一枚靈果遞給它。
赤金狐接過，卻沒有立刻吃，而是跳到小龍夔身邊，將自己的靈果也遞了過去。
小龍夔眨巴著眼睛，看看赤金狐，又看看它遞來的靈果，“啾啾”叫了兩聲，似乎在說“你自己吃”。
赤金狐卻固執地舉著靈果，非要它收下。
李長生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兩個小傢伙，感情倒是越來越好了。
魏思雨也看得眉眼彎彎，輕聲道：“赤金狐真會照顧小龍夔，像個大哥哥一樣。”
李長生點頭，感慨道：“當初龍夔老祖將小龍夔託付給我，我還擔心它太小，不好養活。有赤金狐帶著，倒是省了不少心。”
兩人正說著，莫靈忽然睜開眼，結束了修煉。
她先是看了一眼正在嬉鬧的兩個小傢伙，隨即看向李長生，笑道：“咱們還有多久能到十萬大山？”
李長生沉吟片刻，道：“按照現在的速度，再有七天左右，應該就能抵達北玄境與中玄境的交界處了。”
“七天……”莫靈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十萬大山……好久沒去了。”
她起身走到李長生身邊，望向北方，輕聲道：“我三十年前跟著爺爺，在十萬大山裡的黑崖嶺坊市待過幾年。那裡的熱鬧，至今還記得。”
李長生好奇道：“黑崖嶺坊市？很大嗎？”
莫靈點點頭，眼中帶著幾分懷念：“很大。比天樞城的坊市還要大上幾倍。那裡匯聚了中玄境各地的散修和小宗門弟子，還有不少從北玄境過去討生活的修士。三教九流，甚麼人都有。”
她頓了頓，笑道：“爺爺當年在中玄境也算小有名氣，黑崖嶺坊市的幾位當家都認識他。我在那裡，倒是沒受過甚麼欺負。”
李長生聞言，若有所思。
他看向魏思雨，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咱們到了十萬大山，要不要先去黑崖嶺坊市看看？”李長生問道。
莫靈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猶豫：“你們不是趕著去千丹宗嗎？會不會耽誤時間？”
李長生笑道：“千丹宗又跑不了。好不容易來一趟中玄境，總得見識見識這邊的風土人情。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血魔宗的探子雖然追不上我們，但魂無極那老魔，未必會善罷甘休。咱們在十萬大山裡待一段時間，正好避避風頭，也讓他摸不清咱們的去向。”
莫靈聞言，連連點頭：“有道理！那就這麼定了！”
魏思雨也笑道：“我還沒來過中玄境呢，正好跟著莫靈見識見識。”
三人相視而笑，飛舟繼續向北，朝著那即將抵達的十萬大山，緩緩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