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氣氛僵持，王天峰騎虎難下之際，一直沉默的魏天瀾，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疲憊與複雜的意味，目光在李長生、魏思雨以及臉色難看的王天峰之間掃過，緩緩道：“王長老息怒，莫仙子也請稍安勿躁。此事因小女而起，鬧到如此地步，非我所願。”
她頓了頓，似乎做出了某個決定，看向王天峰：“既然王長老認為需要‘代價’，而莫仙子又覺得金丹對築基有失公允……那麼，不如換一種方式。”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她身上。
魏天瀾深吸一口氣，緩緩道：“聯姻之事，畢竟關乎王金陽與思雨二人。”
“既然李長生堅稱與思雨兩情相悅，想要爭取……那不如，就讓這兩個‘當事人’，自行解決好了。”
她看向王天峰，語氣帶著商量的意味，卻也有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持：“王長老，不若……就讓李長生與金陽師侄，公平比試一場。”
“若李長生能勝，便證明他確有資格與思雨並肩，今日聯姻之事，我綾音閣便不再堅持，就此作罷。若金陽師侄勝出……”
她後面的話沒有說，但意思已然明瞭。
“好！！”魏天瀾話音剛落，王金陽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大喝一聲，臉上瞬間迸發出狂喜與興奮之色，眼中殺意與戰意熊熊燃燒！
“祖父！孫兒願與李長生公平一戰！定要讓這不知天高地厚之徒，心服口服！”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恨不得親手將李長生撕碎！
如今機會送到眼前，哪裡還會猶豫？
在他看來，自己築基大圓滿的修為，碾壓一個築基中期的李長生，簡直如同壯漢戲嬰孩，不費吹灰之力！
魏天瀾這個提議，簡直是正中他下懷！
除了極少數知曉李長生部分真實戰力的魏思雨、方晴等人悄然鬆了口氣，露出些許希冀之色外，大殿內絕大多數人，包括王天峰、張太嶽以及那些皓月宗執事，聞言後，臉上都露出了輕鬆甚至略帶譏誚的神情。
在他們看來，這所謂的“公平比試”，結果與王天峰親自出手，似乎並無本質區別。
王金陽固然主修丹道，實戰拼殺或許不如同階那些專精戰鬥的修士狠辣老練，但他畢竟是實打實的築基大圓滿！
靈力總量、神識強度、法寶底蘊，都遠非築基中期可比！
碾壓一個李長生，還不是手到擒來？
從某種意義上說，由王金陽這個“正主”出手，反而更加名正言順，合情合理，也更能徹底打垮李長生的氣焰，讓他輸得心服口服，再無任何藉口！
王天峰陰沉的面色，在聽到孫兒迫不及待的應戰和看到眾人反應後，略微緩和了一些。
他心中飛快權衡，由孫子王金陽出手，既能達到教訓李長生的目的，又可避免自己落下以大欺小的口實，更能堵住莫靈和城主府的嘴……倒是比他自己出手更為妥當。
至於勝負？
他根本未曾考慮過金陽會輸的可能。
他緩緩點頭，目光冰冷地看向李長生：“既然魏閣主有此提議，金陽也自願應戰……李長生，你可敢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李長生身上。
殿外陽光透過高高的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殿內氣氛，劍拔弩張。
李長生鬆開了魏思雨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然後，他上前一步，迎向王金陽那充滿挑釁與殺意的目光，也迎向王天峰那冰冷審視的視線。
他的臉色平靜無波，眼神卻如同深潭，幽深而堅定。
“有何不敢？”
四字吐出，清朗而決絕。
“只是，”他話鋒一轉，看向魏天瀾和王天峰，“既是比試，需有規則，亦需公證。以免……有人輸不起。”
王金陽聞言，怒極反笑：“哈哈哈！李長生，死到臨頭還敢嘴硬！規則？隨便你定！今日若不將你打得跪地求饒，我王金陽名字倒著寫！”
魏天瀾看著對峙的兩人，心中五味雜陳。
她提出這個建議，固然是為了緩和局勢，避免王天峰真與城主府徹底撕破臉，又何嘗不是給了李長生一個看似“公平”、實則希望渺茫的機會？
在她內心深處，依舊認為王金陽的勝算遠高於李長生。
這或許……也是給女兒一個認清現實的機會。
王天峰見李長生應下，眼中寒光一閃，嘴角卻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緩緩開口道：“既如此，便依魏閣主所言。比試，就在我皓月宗‘天演臺’舉行。”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不容置疑：“時間，定在明日午時。規則簡單：一方跌下擂臺，或主動認輸，即為敗。若雙方皆不認輸……”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絲殘酷：“則可戰至一方喪失戰力，生死……不論。”
“生死不論”四字，被他刻意加重，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
莫靈臉色微變，方晴也蹙起了眉頭。
這規則，對修為明顯低一截的李長生而言，極為不利！
然而，李長生面色依舊平靜，彷彿那“生死不論”說的不是自己。
他迎著王天峰的目光，點了點頭：“可以。”
“好！爽快！”王金陽幾乎要大笑出聲，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般俯視著李長生，語帶極致的嘲諷，“李長生，好好享受你最後這一夜的時光吧！”
“明天天演臺上，我會讓你知道，甚麼叫做雲泥之別，甚麼叫做……癩蛤蟆永遠吃不到天鵝肉！”
李長生看都未看他一眼，彷彿他只是一隻聒噪的蚊蠅。
這種無視，比任何反駁都更讓王金陽怒火中燒，臉色瞬間漲紅。
王天峰揮了揮手，止住孫兒即將爆發的怒氣，對一旁侍立的弟子吩咐道：“帶莫仙子、李長老等人，前往‘翠微苑’歇息，好生招待，莫要怠慢了城主府貴客。”
“是！”弟子躬身領命。
一場決定三人命運、牽扯多方勢力的比試，就此定下。
眾人心思各異地離開皓月殿。
王金陽狠狠瞪了李長生一眼，才隨著王天峰、張太嶽等人離去，背影依舊帶著騰騰殺氣。
魏天瀾臉色複雜地走到魏思雨面前，看著女兒緊緊依偎在李長生身邊，眼中又是痛心又是無奈，最終化為一聲帶著疲憊的冷叱：“還不隨我回去！”
魏思雨嬌軀微顫，卻沒有立刻動身。
她抬起盈盈淚眼，看向李長生，萬般不捨與擔憂，盡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