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
魏思雨急忙抬頭,聲音提高了幾分。
“他沒有趁機輕薄於我!他制止了我,為我攏上衣衫,說……說此事不應始於脅迫與絕境,而應發於兩情相悅。”
“他承諾,若他日能逃出生天,若我心意未改,若他也有了足夠的實力與擔當……那時再談此事不遲。”
她回想起當時李長生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眸,想起他溫和卻有力的手掌,心中那股暖意與悸動再次湧現,聲音也不自覺柔和下來:“母親,他不是您想的那種人。他……他是個君子。”
魏天瀾聽完女兒的敘述,臉上的震怒之色緩緩褪去,但眉頭依舊緊鎖,眼神複雜地看著女兒。
她沒想到,在那等絕境之下,面對主動投懷送抱、容貌絕世的女兒,那個李長生竟能保持理智,婉言相拒,還給出那樣一個鄭重的承諾。
這份心性,倒是難得。
但這也讓她心中警鈴大作。
女兒顯然已對那李長生動了真情,且陷得不淺。
而那李長生,能以如此方式拒絕,要麼真是心志堅定、品性高潔之輩,要麼……就是所圖更大,手段更高明!
無論是哪一種,都絕非女兒良配。
“即便如此,”魏天瀾語氣依舊冰冷,但已不似方才那般暴怒,“你與他之間,依然隔著天塹。此事,就此打住。”
“五行丹之事,為娘自有計較,你不必再提李長生。從今日起,你需閉關靜修,穩固境界,為結丹做準備。沒有我的允許,不得擅自離閣,更不得私下去見那李長生!”
“母親!”魏思雨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委屈。
“此事沒有商量的餘地!”魏天瀾斷然道,目光嚴厲,“雨兒,莫要讓一時的情愫,誤了你的大道前程,也辜負了為娘和整個綾音閣對你的期望!”
她看著女兒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眸,心中雖有不忍,卻更加堅定了要將這段不該萌芽的感情扼殺的決心。
李長生……此人,必須設法讓其遠離女兒的世界。
而五行丹……或許,真該考慮另尋他法了。
靜室之內,氣氛凝滯。
……
半月時光,於修士閉關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青竹坊丙七號洞府內,李長生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芒內蘊,神華湛然。
他長身而起,周身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噼啪聲響,氣血奔流如江河,靈力運轉圓融如意,較之閉關前,氣息明顯凝實精進了一截。
【境界:築基初期(202/1000)】
神識內視,屬性面板上境界熟練度的增長讓他微微點頭。
此次萬獸山之行,連番生死搏殺,險死還生,雖危機重重,卻也是最好的磨刀石。
不僅修為穩固提升,對劍陣的操控、法術的運用乃至心性的錘鍊,都獲益匪淺。
他走到洞府窗前,推開一線,外界的天光與喧囂隱約透入。
天樞城依舊繁華,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彷彿那深山中的血雨腥風、金丹自爆的驚心動魄,都不過是遙遠的幻夢。
但李長生知道,那些都是真實的。
危機並未遠離,只是暫時潛伏。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兩個女子的身影。
魏思雨……驚鴻仙子,綾音閣少主。
山洞中那一幕,那決絕中帶著脆弱、悽美中透著絕望的眼神,還有那句輕聲的“我等你”,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心底。
然而,現實如冷水澆頭。魏天瀾那看似溫和實則疏離的態度,那艘飛舟與丹藥背後隱含的“兩清”意味,還有莫靈那帶著警告的提點……無不提醒著他,兩人之間橫亙著何等巨大的鴻溝。
身份、修為、背景、資源……無一不是天壤之別。
現在的他,莫說得到魏天瀾的認可,恐怕連站在對方面前平等對話的資格都欠缺。
“有心,無力啊……”李長生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將那份悸動與悵惘強行壓下。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
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才有資格去爭取想要的一切,包括……那份或許不該萌芽的情感。
另一個身影,則是方晴。
想到方晴,李長生心情更為複雜。
這個命運多舛的女子,自幼被沈萬鈞當作爐鼎培養,又在血魔宗的威逼利誘下掙扎求存,最後親手弒師,看似狠辣決絕,實則步步皆是被逼無奈。
如今沈萬鈞身死,她背叛血魔宗,又與擎天宗徹底決裂,真可謂天地雖大,卻無立錐之地。
“也不知她如今怎麼樣了……”李長生心中有些掛念。
方晴雖行事偏激,身染魔氣,但本性未泯,最後關頭傳遞訊息,也算間接救了他和魏思雨。
於情於理,他都該關心一二。
略作洗漱,換了身乾淨衣袍,李長生走出洞府。
他先去坊市中尋了陳濤、萬曉婉、吳大海等幾位老友,在妙音閣小聚了一番。
席間眾人見他安然歸來,修為更有精進,自是歡喜,紛紛舉杯慶賀。
李長生只簡單提及在萬獸山獵殺了幾頭妖獸,避開了那些驚心動魄的險情,眾人也識趣地沒有多問。
宴後,李長生徑直前往城主府。
一來,是到了該繳納每月貢獻的時候。
二來,也想從莫靈那裡打聽一下方晴的近況。
城主府百藝殿,偏廳。
李長生剛踏入,便是一怔。
廳內除了莫靈,竟還有一人,正是方晴!
只是此刻的方晴,與半月前在飛舟上所見,判若兩人。
她依舊是一襲白衣,面容清冷,但臉色卻蒼白得近乎透明,毫無血色。周身氣息虛浮不定,竟隱隱只在築基初期的門檻上徘徊,甚至給人隨時可能跌落回練氣期的感覺!
更令人心驚的是,她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灰敗之氣,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清冷銳利,顯得有些黯淡。
“方師姐?”李長生失聲道,“你這是……”
方晴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化為平靜,甚至勉強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李師弟,你來了。”
莫靈坐在主位,見李長生進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這小子,修為似乎又精進了不少。她開口道:“李長老來得正好。方仙子如今……情況不太好。”
李長生走到近前,仔細感應,心頭一沉。方晴的氣息不僅微弱,更隱隱透著一股神魂層面的虛弱與裂痕,彷彿風中殘燭。
“是那魔功反噬?”李長生沉聲問道。
方晴點點頭,語氣平靜,卻難掩疲憊:“血魔宗的《葵水神功》被做了極陰毒的手腳,與我神魂繫結。”
“我背離血魔宗,又做出投靠城主府的決定,觸發了最深層的反噬詛咒。若非莫離城主及時以浩瀚神識助我鎮壓,恐怕我已神魂崩碎而亡。”
“即便如此,我神魂受創極重,根基受損,修為已跌落至剛築基時的水準,且……若不能儘快修復神魂創傷,境界還會繼續跌落。”
莫靈在一旁補充道:“爺爺雖暫時幫她穩住了傷勢,但那種針對神魂的惡毒詛咒極難根除。尋常滋養神魂的丹藥效果甚微。這半月來,我們嘗試了數種方法,收效不大。”
李長生默然。
他能想象方晴此刻的處境與絕望。
從一個築基中期的天才修士,驟然跌落至境界不穩、前途盡毀的邊緣,這種打擊,遠比肉體的創傷更令人難以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