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不是沒有人想說話，而是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擂臺上，那個少年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倒下了。他的身體就像一塊被反覆捶打的破布，每一次站起來都讓人以為那會是最後一次，但他偏偏又站起來了。
骨骼斷了多少次？沒人能數清。
鮮血流了多少？擂臺邊緣那一灘觸目驚心的紅，已經浸透了碎裂的石板。
但他還站著。
不，他又倒下了。
觀眾席上，有人下意識地捂住了嘴，有人別過頭去不忍再看，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著，喉嚨滾動，卻說不出一個字。
那是一種超越了震撼的情緒。
不是熱血沸騰，不是激動狂喜，而是某種更復雜、更沉重的東西。
不僅是敬佩，有心疼，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他……他為甚麼還要站起來？”
一個年輕的女觀眾輕聲問，聲音有些顫抖。
沒有人回答她。
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為了勝利？為了冠軍？為了那些支援他的人？
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
也許只是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他想看看，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十皇子陣營的備戰區，葉無為已經站起來了。
他站在最前方，雙手死死攥著欄杆，指節泛白。他的眼眶泛紅，嘴唇緊緊抿著，一言不發。
他身後，沐風同樣站著，但他沒有看擂臺。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傅錢已經淚流滿面，卻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柳依依靜靜地看著擂臺上那道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來的身影，眼中有甚麼東西在閃爍。
“王晨哥……”葉無為輕聲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夠了……真的夠了……”
但他沒有喊出來。
因為他知道，那個人不會聽的。
二皇子陣營的備戰區，葉昭明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他手中的摺扇早已合上，握得緊緊的。他的目光落在擂臺上那道浴血的身影上，眼中沒有平時的溫雅從容，只有一種深沉的複雜。
“蘇錦義。”他輕聲說，“你遇到對手了。”
沒有人回應他。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戰，無論勝負，那個叫王晨的少年，已經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三皇子葉玄策站在自己的區域，雙手抱胸，一言不發。他的目光同樣落在王晨身上，眼中沒有往日的凌厲，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是個漢子。”他輕聲說，“如果在軍營，我們會是兄弟。”
五皇子葉定淵不知何時已經收起了他那把從不離手的白扇。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看著擂臺，久久不語。
六皇子葉重宇的眼神同樣幽深，他看著王晨，嘴角那絲慣有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他只是看著，沉默地看著。
七皇子葉昊辰站在最角落的位置，但他的目光同樣沒有離開過擂臺。他看著那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少年，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羨慕，敬佩，還有一絲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那是嫉妒。
但只是一瞬間就消失了，因為他明白，沒必要。
高臺之上，十二生肖的席位間，同樣一片沉默。
寅虎沒有再拍大腿，也沒有再激動地大喊大叫。他只是靜靜地坐著，雙手交疊在身前，目光落在擂臺上那道浴血的身影上。
他的眼中，沒有往日的粗豪，只有一種深沉的複雜。
“這小子……”他輕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真是個瘋子。”
丑牛沒有說話。他只是沉默地看著，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酉雞靜靜地看著，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眸中，此刻只有純粹的凝視。
辰龍同樣沉默。他站在最前方，負手而立，目光深邃如淵。
良久，他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聖龍王朝立國數千年，天驕無數，能讓我記住的，不超過二十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擂臺上那道又一次掙扎著站起來的身影上。
“今天，又多了一個。”
沒有人接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的分量有多重。
不遠處的世家看臺上，同樣是一片沉默。
蘇家家主坐在最前方，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發現，他握扶手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崔家家主同樣沉默。他看著擂臺上那道浴血的身影，又看向自家那個剛剛晉級四強的崔景明，久久不語。
王家家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看向自己家族的天才王玄策，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只有身邊的人能聽見。
“如果換作是你，你能做到嗎？”
王玄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希望我能。”
擂臺上，王晨又一次站了起來。
他渾身浴血，身上的龍鱗甲已經破碎得不成樣子，大片大片的面板暴露在空氣中，上面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他的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垂著，顯然已經斷了。他的左腿在顫抖，幾乎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
但他站著。
蘇錦義站在他對面，同樣渾身浴血，同樣傷痕累累。但他的呼吸比王晨平穩得多，他的眼神比王晨清明得多。
他看著王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敬意。
“你還站得起來？”他問。
王晨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他，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那火焰已經微弱得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但它還在燃燒。
蘇錦義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抬起右拳。
“那就讓我看看，你到底能撐到甚麼時候。”
他一步踏出，一拳轟出！
王晨沒有退。
他同樣抬起左拳，迎了上去！
轟！！！
這一次，王晨沒有再倒飛出去。他只是踉蹌後退了幾步，然後穩住了身形。
但他胸前的傷口，在這一拳的衝擊下，鮮血噴湧得更快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頭看向蘇錦義。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醜，滿臉是血，牙齒都被血染紅了。但那笑容很亮，亮得刺眼。
“再來。”他說。
蘇錦義沉默了。
他沒有再出拳。
他就那樣看著王晨，看著那個渾身浴血、遍體鱗傷、搖搖欲墜卻還在笑的少年。
良久，他輕聲問：“你到底想要甚麼？”
王晨看著他，眼神有些渙散，但嘴角的笑意還在。
“我說過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中的落葉，“我只是想看看……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話音落下，他的眼神徹底渙散。
他整個人向前傾倒，重重砸在地上。
蘇錦義瞳孔驟縮。
全場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