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講,討論的也是本課程的核心問題。”
蘭因神情驟然嚴肅。
所有人不由自主跟著挺直背。
蘭因一字一句道:“保護物件半夜想吃燒雞,是否屬於正當需求?”
院中鴉雀無聲。
蘭因看向夜沉梟:“夜侍衛,你怎麼看?”
夜沉梟沉默片刻,道:“屬下認為,需視情況而定。”
蘭因:“扣分。”
夜沉梟:“……”
蘭因痛心疾首:“標準答案是立刻去買。”
夜沉梟:“若已過宵禁?”
蘭因:“侍衛是幹甚麼的?就是在困難環境中解決問題的人。”
夜沉梟:“若廚房無人?”
蘭因:“叫醒。”
薩拉戈斯終於忍不住:“姑娘,廚子也要休息。”
蘭因看向他,語氣沉痛:“主教大人,一個成熟的組織,應該建立夜宵值班制度,大不了給點加班費,而不是把問題推給一個半夜餓醒的柔弱傷患。”
薩拉戈斯:“……”
四名護衛低頭,肩膀微微發抖。
蘭因敲了敲桌面:“笑甚麼?這是很嚴肅的安保問題。一個飢餓的我,會做出很多不可控行為。”
薩拉戈斯麻木道:“比如?”
蘭因:“比如對大供奉發瘋。”
薩拉戈斯臉色大變,“夜宵值班制度可以商議。”
蘭因滿意了。
課程結束,她還親自總結了三條侍衛守則。
第一,蘭姑娘說得都對。
第二,蘭姑娘若不對,參考第一條。
第三,若實在無法參考第一條,先端茶,再閉嘴,最後請示薩拉戈斯。
薩拉戈斯聽見第三條,差點當場辭去偏殿管事之責。
這套守則一開始只在偏殿流傳,但風吹草動都能傳出很遠,當晚,薩拉戈斯路過側廊,聽見兩個護衛在低聲背誦。
“第一,蘭姑娘說得都對。”
“第二,蘭姑娘若不對……”
另一個立刻接:“參考第一條。”
薩拉戈斯腳步一頓,眼前發黑。
他看向那兩名護衛,兩名護衛僵住,立刻行禮。
薩拉戈斯張了張口,最終只道:“不得在值守時閒談。”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有些疲憊,他要去主殿回稟。
然而千道流聽完,還是給了他一句“由她。”
薩拉戈斯低頭應是。
他已經不想問大供奉是不是太縱容了,問就是由她。
偏殿中,蘭因不知道自己的課程得到了最高默許,她靠在窗邊,捧著一盞熱茶,給夜沉梟講課後補充內容。
“其實你們已經算好的了。我以前也伺候過一個很難搞的大人。”
夜沉梟添茶的手一頓。
蘭因沒注意,自顧自道:“那人就喜歡冷著臉嚇人,脾氣臭,嘴毒,動不動拿箭嚇我。我那時候真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思考今天怎麼活下去。”
夜沉梟抬眸:“大人?”
蘭因一僵,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
夢境副本里的光翎鬥羅,她是稱呼過大人的。
蘭因立刻改口:“我是說,夢裡的大人。人嘛,偶爾會做一些奇怪的夢。”
夜沉梟沒有追問,將茶盞放到她手邊。
“那位大人,很難伺候?”
蘭因想也不想:“可難了。”
說完,她又覺得這話有點太真,忙補了一句:“當然,夢嘛,醒了就散了,不能當真。”
夜沉梟垂眸:“屬下明白。”
蘭因狐疑地看他一眼。
夜沉梟已經退至門邊,神色仍舊冷淡,彷彿方才只是隨口一問。
夜深後,偏殿燈火漸熄,蘭因躺在軟榻上,閉著眼,腦子不太安分。
她不該提大人,可話趕話說到那裡,像舊夢自己從嘴邊溜了出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心裡暗罵自己。
蘭因吶,你可長點心吧。
這地方是供奉殿,不是你的夢境聊天室。
門外,夜沉梟立在簷影下,片刻後,他身形一晃,悄無聲息沒入夜色。
後山松影間,寒意比偏殿更重。
光翎鬥羅倚在高處石欄上,銀白長髮被夜風吹起,指尖凝著一枚細小冰晶。
夜沉梟單膝跪下,低聲將今日偏殿之事簡要稟明,他略過蘭因如何禍害護衛,只挑重點說了那句話。
“蘭姑娘提及,她曾伺候過一個很難搞的大人。那人冷臉、嘴毒,動不動嚇她。”
“還有……她寫的字與我們的有很多不同,屬下曾經詢問,她說那是簡體字。”
光翎鬥羅指尖的冰晶倏然停住,聲音輕得像雪落:“……簡體字?”
夜沉梟:“是。”
光翎鬥羅笑了一聲,“老夫倒要看看,她還想裝到甚麼時候。”
夜沉梟低頭不語。
光翎鬥羅抬手,冰晶在掌心碎成粉末,落地無聲,“明日,老夫親自去偏殿。”
*
翌日一早,蘭因還沒完全醒,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甜香。
她在被窩裡閉著眼,憑藉本能判斷,今日火候比昨日更好,外層應該更酥,蛋香更足。
人生艱難,但早餐還有進步空間。
蘭因慢吞吞坐起身,侍女上前扶她洗漱。她今日精神不太好,昨夜夢境混亂,一會兒是金光,一會兒是冰箭,一會兒又是唐三回頭時通紅的眼睛。醒來後,她心口空了一塊似的,只能靠食物把自己往人間拽。
她坐到桌邊,先咬了一口神光酥,酥皮碎在舌尖,暖甜漫開。
蘭因嘆氣:“不錯。今日廚子有進步,值得表揚。”
侍女笑道:“廚房一早便候著姑娘點評。”
蘭因:“讓他們不要太緊張,做飯這種事,緊張了容易失去靈魂。”
夜沉梟站在門側,照例沉默。
蘭因看他一眼,想起昨晚自己嘴瓢那句大人,心裡有點不自在。
她決定先發制人。
“夜侍衛。”
“屬下在。”
“昨晚我說夢話了嗎?”
夜沉梟道:“沒有。”
蘭因眯眼:“那你昨晚離開過嗎?”
夜沉梟神色不變:“巡夜。”
“巡到後山去了?”
夜沉梟頓了一下。
蘭因冷笑:“我就知道。”
夜沉梟沉默。
蘭因指著他:“你這個人,臉上寫著八個字。”
夜沉梟:“甚麼?”
蘭因:“表面護衛,實際告密。”
夜沉梟:“屬下只是例行回稟。”
蘭因:“回稟和告密有甚麼區別?”
夜沉梟想了想:“前者有俸祿。”
蘭因:“……”
好好好,她教出的打工人已經學會用俸祿堵她了。
蘭因正準備繼續懟他,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風聲,帶著寒意,像冰雪從萬丈高空落下,剎那間壓住了偏殿裡所有暖香。
蘭因心裡咯噔一下,門外護衛齊齊行禮。
“見過五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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