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同時抬頭,一道黑影如隕石般從天穹墜落,帶著尖銳的音爆,轟然砸在教皇殿前的廣場上,碎石飛濺,地面龜裂出一個直徑數丈的深坑,衝擊波裹著煙塵向四周橫掃,吹得廢墟四散飄零。
煙塵中,一道魁梧的身影緩緩站直。
唐昊穿著破舊的灰袍,亂髮披散在肩頭,大半張臉被濃密的鬍鬚遮住,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視線掃過全場,在唐三身上停了極短的一瞬,然後移開,落在高臺上的比比東身上。
蘭因鬆了口氣。
工具人終於來了,磨磨唧唧這麼久,早幹嘛去了。
唐三渾身一震,他往前邁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聲音卡在喉嚨裡,過了好幾息才擠出來:“爸……爸爸。”
唐昊沒有回頭看他,沉聲說了三個字:“閉嘴,站後面。”
比比東唇角微微上揚,弧度裡沒有半分笑意。
“唐昊,你終於肯從老鼠洞裡鑽出來了。”
唐昊扛著昊天錘,語氣比她更冷:“比比東,十幾年不見,你還是那副讓人噁心的嘴臉。”
比比東權杖頓地,死亡蛛皇的虛影在她身後緩緩展開,八隻蛛矛如同八柄淬毒的鐮刀,在陽光下泛著幽暗的紫光。
唐昊同樣釋放魂環,九道魂環從腳下升起,昊天錘上的暗紅紋路驟然發亮,錘身嗡鳴聲大作,像一頭被鎖了太久終於掙脫枷鎖的兇獸。
菊鬥羅與鬼鬥羅同時上前,但比比東抬手攔住了他們。
“不急。”
唐昊嗤笑一聲:“你攔不住我。”
兩人同時出手,死亡蛛皇的毒霧從比比東身後噴湧而出,紫黑色的濃霧中裹挾著無數細如牛毛的蛛絲,唐昊的昊天錘正面砸下,錘罡與毒霧在半空碰撞,炸開的衝擊波震得教皇殿的牆面都出現了裂紋,碎石從穹頂上簌簌落下。
唐昊以一敵三,硬扛比比東、菊鬥羅、鬼鬥羅的聯手壓制,花瓣風暴從側翼襲來,唐昊頭也不回,昊天錘反手一掄,將花瓣絞成漫天碎屑,鬼魅從背後無聲貼近,唐昊右腳猛地跺地,魂力震盪將黑影逼退數丈。
“武魂殿欠我的賬,今天先收一部分利息!”
蘭因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唐昊身上,拽了拽唐三的袖子。
“師兄,趁現在,帶小舞走。”
唐三回頭看她,“你跟我們一起。”
“我腿麻了,跑不動。”蘭因鬆開拽著他袖子的手,往地上指了指自己蜷著的腿,“你爹雖然不靠譜,但扛揍,你們先走,我跟院長他們一起離開。”
唐三當然不肯,藍銀草已經向蘭因的方向蔓延,打算直接把她捲過來。
蘭因換了個說法:“你留在這裡,你爹還要分心護你,你走了,他才能放開打,再說了,我的武魂白澤可以帶我離開這裡,別浪費時間了,快走,院長他們還受著傷。”
唐三看向廣場中央正在與三位封號鬥羅纏鬥的唐昊,又看了一眼懷裡還在發抖的小舞,最後看向蘭因。
“師妹,你——”
蘭因衝他擺了擺手,動作像是在趕一隻無論如何都不肯飛走的鳥。
“走,別磨嘰,別學你爹。”
“那你早點回來,我等你匯合。”
唐三深深看了她一眼,轉過身,拉著小舞向唐昊的方向靠攏。
蘭因望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了一句:“工具人爹也是爹,湊合用吧。”
唐昊一錘逼退菊鬼雙鬥羅,回頭看到唐三帶著小舞靠近,一把將兩人攬到身後,昊天錘橫在身前。
“比比東,今天這筆賬,改日再算!”
昊天錘猛地砸地。炸開的衝擊波掀起漫天碎石,遮擋了所有人的視線。
唐昊一手抓著唐三,一手抓著小舞,身形拔地而起,準備借勢遁走。
比比東厲喝:“攔住他!”
菊鬥羅的花瓣風暴與鬼鬥羅的黑影同時追出,就在唐昊即將躍出廣場邊緣的瞬間。
一道金光自天際蔓延而下,鋪滿整片天空。
唐昊的身形被這道金光硬生生定在了半空,腳離地面還有三尺,卻再也無法上升一寸。
比比東的魂技在觸及金光的瞬間消散,菊鬥羅的花瓣停在半空,像被凍結在琥珀裡的蝴蝶,鬼鬥羅的黑影如潮水般退回,重新凝聚成人形,單膝跪地。
六翼天使的虛影,在金光中緩緩展開,帶著恢宏的氣勢,溫和的聲音淡然響起。
“唐昊,十幾年了,你還是這般急躁。”
唐昊瞳孔驟縮,握著昊天錘的手猛地收緊,這股氣息——是他?!
不,不可能,他避世那麼多年,怎麼可能輕易出山?
比比東臉色劇變,即刻收回武魂,握著權杖的手微微發抖,她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從來不會無故現身。
除非……有甚麼東西驚動了他。
她緩緩低下頭,聲音乾澀:“大供奉。”
菊鬥羅與鬼鬥羅同時單膝跪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蘭因坐在地上,腿還麻著,抬頭看著那道金光。
她看不清金光裡的人,只覺得那道聲音有點耳熟,像是在哪裡聽過,又像是隔了太遠太久,怎麼也想不起來。
唐三和小舞還在唐昊手裡,而唐昊被金光定在半空,動彈不得。
蘭因疑惑地皺了皺眉,喃喃自語:“……這怎麼跟原著劇情不太一樣?”
千道流站在金光之中,六翼的虛影在身後緩緩收攏。
他的目光越過碎裂的白石地面,越過尚未散盡的煙塵,越過菊鬥羅跪地的身影和鬼鬥羅低垂的頭顱,落在廣場角落裡那個跌坐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蘭因仰著頭,嘴唇微張,紫眸裡映著漫天流轉的金色光塵,頭髮散在身後,幾縷淡橘色的髮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膝蓋上還有淤青的痕跡,看起來狼狽極了。
可她沒有躲開他的目光,反而像在看甚麼新奇的東西,水一般的眸子悄然流轉,隨著他的動作而變化。
周遭安靜得令人詫異,比比東微微皺眉,唐昊在半空中察覺到了甚麼不對,菊鬥羅忍不住悄悄抬了一下眼又立刻低下去。
隔著萬里金雲,千道流與蘭因從容對視,俯瞰眾生的金眸之中,映入女孩一人的神采。
夢裡被反覆描摹了無數遍的輪廓,終於被現實的筆觸填上了充盈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