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天使聖輝之下,城牆高聳入雲。
與天鬥皇城的恢弘貴氣不同,這座城池更像一柄沉默懸在大陸中央的巨刃,白石鋪就的長街筆直通向教皇殿,層層臺階向上延伸,連目光落在上面都要先低一低頭,街道兩側的建築線條冷硬,武魂殿的徽記在暮色裡泛著暗金的光。
從踏入城門的那一刻起,所有參賽學院都不自覺安靜了幾分。
這裡是武魂殿的地盤,也是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的最終決戰之地。
史萊克一行人在武魂殿安排的住處落腳時已近傍晚,夕陽從高處的天使神像背後斜落下來,把整座城都鍍上一層冷金色。
小舞趴在窗邊看了半天,忍不住感嘆:“這裡跟天斗城一點都不一樣。”
“廢話。”戴沐白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天斗城像有錢的地方,武魂城像……有命令。”
奧斯卡笑出聲來:“戴老大,你這比喻還挺貼切。”
寧榮榮託著下巴輕輕哼了一聲:“反正我不喜歡這裡。”
朱竹清目光淡淡掃過窗外,低聲道:“這裡強者很多。”
她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一陣喧譁的腳步聲。
眾人抬眼看去,只見數支學院隊伍正從長街盡頭經過,衣著各異,旗幟鮮明,能一路打進總決賽的,沒有一支是善茬,哪怕只是路過,也帶著一種刻意外放的鋒芒,像是要在賽前就把對手的氣勢先壓下去三分。
蘭因坐在輪椅上,裹著唐三給她換的厚毯子,手裡捧著保溫杯,睏倦地打了個呵欠。
“都挺精神的。”她慢吞吞道,“像剛被甲方畫完餅。”
她往後靠了靠,後腦勺差點撞上輪椅靠背,卻在碰上的前一瞬被唐三的手穩穩墊住。
而唐三甚至沒有低頭看她一眼,還在跟戴沐白說著待會兒的戰術安排。
蘭因眼皮沒抬,習以為常地繼續喝茶,思緒早已飄遠。
小舞看得眼睛彎彎,湊到寧榮榮耳邊小聲道:“總決賽是團體賽,蘭蘭是不是又要摸魚了?”
寧榮榮拼命憋笑:“說點大家不知道的事。”
眾人還未來得及進門,街上又傳來一陣更加沉重的腳步聲。
這一次,連空氣都跟著冷了幾分。
一隊人從長街另一頭走來,不同於其他學院的高調張揚,他們身上的氣勢更加內斂卻也更加逼人。
為首的青年一身華貴勁裝,金髮束得一絲不苟,眉目與戴沐白有幾分相似,卻比戴沐白更鋒利陰沉,走路時下巴微抬,目光掃過旁人時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俯視。
星羅皇家學院,星羅帝國當今太子,戴維斯。
而他身側那名身材高挑、容貌豔麗的女子,則是朱竹雲。
幾乎是在看見那兩人的一瞬間,戴沐白與朱竹清的神色便同時冷了下來,空氣像被無形地繃緊了一寸,連馬紅俊都不自覺收了嬉笑。
戴維斯掃了一眼史萊克眾人,視線先停在戴沐白身上,唇角一勾,弧度裡沒有半分笑意:“好久不見,弟弟,我還以為你會死在外面,沒想到,居然真走到武魂城來了。”
戴沐白雙手抱胸,邪眸微眯:“讓你失望了。”
朱竹雲目光落在朱竹清臉上,紅唇輕啟:“妹妹,好久不見,你還是這麼不聽話。”
朱竹清神色冷淡:“彼此彼此。”
雙方對峙時,星羅皇家學院其餘幾人也停下腳步,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史萊克一行人,目光自上而下掃過一圈,帶著毫不遮掩的輕蔑。
他們的視線落在蘭因身上時停住了。
一個坐輪椅的姑娘,裹著毯子,捧著保溫杯,臉色蒼白,眼神半闔,像隨時能睡過去。
“這就是天鬥賽區第一?”有人笑出聲來,“怎麼還帶個病秧子來總決賽,史萊克是缺人缺成這樣了嗎?”
“聽說還是個輔助系。”
“輔助系也分有用和沒用的吧?這一位看著像連站都站不穩,能幹甚麼?上場給對手送溫暖?”
小舞臉色一下沉了:“你說誰呢?”
寧榮榮冷笑,聲音清脆又扎人:“總比有些人長了嘴只會說廢話強,至少我們蘭蘭魂力沒用來養舌頭。”
蘭因卻沒甚麼反應,她半闔著眼,像根本沒把那幾句嘲諷聽進去,低頭吹了吹杯中熱氣,神情安詳得像個來武魂城養老的退休人員。
直到戴維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地道:“天鬥帝國倒是有趣,帶這麼個人來,是想博同情分麼?”
這句一出,原本還懶洋洋的蘭因抬起眼。
她的紫眸被夕光映得很淺,病氣未褪,聲音也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卻偏偏讓整條長街都靜了一瞬。
“你誤會了。”
戴維斯挑眉。
蘭因抱著保溫杯,語氣平平:“我不是來博同情的。”
她頓了頓,給出了一個非常誠實的答案。
“我是來拿獎金的。”
空氣凝滯了整整兩秒。
馬紅俊“噗”地一聲沒憋住,奧斯卡直接偏過頭去,肩膀狂抖,戴沐白嘴角抽了抽,連朱竹清眼底都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戴維斯的臉色沉了兩分。
他盯著蘭因,第一次認真審視這個坐輪椅的少女,而蘭因已經低下頭,重新吹她的枸杞紅棗茶,絲毫沒覺得自己說了甚麼了不得的話。
朱竹雲目光微閃,將蘭因從頭到腳重新看了一遍,眼底多了一抹警惕。
氣氛越發緊繃之時,唐三開口了。
“總決賽還沒開始,星羅皇家學院如果已經緊張到需要靠放話來壯膽,那我們也算見識到了。”
他站在蘭因輪椅後,身形不動,目光平靜地與戴維斯對視。
戴維斯察覺到唐三的敵意,眼神微冷。
雙方對峙了數息,戴維斯終於冷哼一聲,轉身便走,朱竹雲最後看了朱竹清一眼,唇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也隨之離去。
星羅皇家學院一行人走遠後,馬紅俊才重重吐了口氣:“這幫人,鼻孔都快朝天了。”
“不是快,”蘭因慢吞吞道,“是已經長在額頭上了。”
奧斯卡笑得直拍大腿。
小舞哼了一聲:“等上了比賽臺,看他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寧榮榮剛想接話,卻忽然感覺蘭因微微偏下頭,無意間往長街盡頭瞥了一眼。
那裡有座高聳的白石塔樓,夕陽落在塔頂,將輪廓染成一片暗金色,塔樓迴廊下似乎立著一道人影,隔得太遠,看不清面容,只能隱約看出身形修長,黑髮束起,衣袍在晚風裡輕輕翻動。
只是一個側影,卻莫名讓人覺得他的目光正落在這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