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學院這邊,小舞和寧榮榮已經笑作一團。
“蘭蘭你絕了,太子殿下問你獲獎感言,你擱這兒投訴後勤保障呢!”小舞笑得直抹眼淚。
馬紅俊和奧斯卡也是笑得東倒西歪,肩膀一聳一聳的。
臺下的玉小剛徹底放棄了表情管理,默默地把手帕蓋在了臉上。
弗蘭德痛心疾首地捶胸頓足,彷彿看到無數金燦燦的贊助費長著翅膀飛走了。
唯獨唐三沒有笑,不僅沒笑,反而微微皺起了眉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認真的思索。
蘭因說得對,營地的床確實太硬了,接下來去武魂城參加總決賽,路上要走將近半個月,馬車顛簸,她身子弱,肯定受不了。
看來今天晚上他得去天斗城的商行轉一轉,買幾床最頂級的天鵝絨軟墊,再把馬車的減震系統重新改裝一下,最好再添置一個小型的恆溫魂導器,免得她路上受涼……
唐三在心裡默默列起了一長串的採購清單。
而在眾人善意的鬨笑聲中,站在輪椅前的雪清河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看著蘭因那張寫滿無辜和理直氣壯的臉,看著她手裡抱著的保溫杯,心底深處某根緊繃的弦,突然就奇妙地鬆弛了下來。
皇室的勾心鬥角,武魂殿的暗流湧動,在這一刻彷彿都被這句“廁所漏風”給驅散了。
雪清河微微俯下身,用只有他們幾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溫和地說道:“是我疏忽了,等各位前往武魂城的時候,我一定會吩咐下面,給史萊克學院安排最寬敞、最柔軟的馬車。絕不讓你再受腰痠背痛之苦。”
蘭因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連保溫杯都放下了。
“太子殿下大氣!殿下千秋萬代,長命百歲!”
這變臉的速度之快,讓唐三都忍不住在後面輕輕捏了捏她的後頸,示意她收斂一點。
雪清河直起身,目光深深地看了蘭因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後如臨大敵的唐三。
體內那股高傲而神聖的天使力量,在白澤氣息的牽引下,發出了一聲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震顫。
雪清河的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帶著皇家騎士團緩步離去。
轉身的那一刻,他在心底默默地念了一句。
來日方長。
總有一天,他會卸下這身沉重的偽裝,以真正的身份,真正的面貌,堂堂正正地站在蘭因面前。
到那個時候,他倒要看看,這個滿嘴跑火車,把所有人都氣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的女孩,還能不能像今天這樣,從容不迫地抱怨床鋪太硬廁所漏風。
隨著太子的離場,頒獎典禮也正式宣告結束。
鬥魂臺上響起了震天的歡呼聲,各大學院的隊員們開始互相道別,相約在武魂城的總決賽上再決高下。
“行了行了,都別傻樂了!”弗蘭德在臺下扯著嗓子大喊,“趕緊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去武魂城!誰要是遲到了,獎金扣半!”
一聽到扣獎金,史萊克眾人立刻作鳥獸散,飛快地往營地跑去。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落入地平線,天空中亮起了第一顆星。
唐三推著蘭因的輪椅,走在隊伍的最後面,晚風吹過,帶來一絲初秋的涼意。
“師兄。”蘭因靠在輪椅上,聲音因為睏倦而變得有些軟糯。
“嗯?”
“你剛才在臺上發甚麼呆呢?”
唐三垂下眼眸,看著她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淡橘色髮絲,語氣平靜:“在想怎麼把馬車改裝得舒服一點,天鵝絨的墊子鋪三層夠不夠?”
蘭因愣了一下,得意地哼了兩聲:“不錯嘛,很上道哦。”
“記得再買點核桃糕,路上當零食吃。”
“好。”
*
當天夜裡,史萊克學院的營地裡一片兵荒馬亂的打包聲,蘭因早早地被唐三按在床上強制休息,腦袋一沾枕頭,熟悉的失重感便如期而至。
雲海翻湧,金光璀璨。
千道流站在雲端閉目養神,突然,他感覺下襬被人扯了扯。
一低頭,就看見蘭因盤腿坐在他面前,手裡不知道從哪兒捏了三根細長的雲條,正像模像樣地舉在胸前,對著他拜了三拜。
“你又在作甚麼妖?”千道流眼角微抽,看著她這副神神叨叨的架勢。
“賽前玄學,拜拜本地財神爺。”蘭因把那三根“雲香”往千道流腳邊一插,雙手合十,表情無比虔誠,“大哥,我明天就要出遠門了,去一個非常非常非常危險的地方。”
千道流挑了挑眉,撩起金袍在她面前坐下,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有多危險?比你上次去的那個世界還危險?”
“那不一樣,上次是副本,這次是主線。”
蘭因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彷彿怕隔牆有耳,“我要去一個全世界最大最有錢但也最變態的組織總部。聽說那裡全是一群穿著統一制服,狂熱崇拜神明,還動不動就喜歡暗殺天才的瘋子。我這麼一個柔弱的輔助系,萬一在半路上被他們的人截殺了怎麼辦?”
千道流表情凝固了。
最大、最有錢、崇拜神明、統一制服的組織總部。
甚麼地方這麼邪惡?他怎麼不知道。
“你既然知道危險,為何還要去?”他問。
“出差啊!公費旅遊包食宿,還能拿獎金,誰不去誰是傻子。”
蘭因理直氣壯,隨後又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伸手拽住千道流的袖子晃了晃,“大哥,你看咱們都這麼熟了,你這渾身冒金光的,一看就是SSR級別的頂級大佬,你給我個祝福唄?或者給點甚麼保命的信物也行啊。”
千道流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緩緩抬起右手,修長的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凝聚起一滴純粹耀眼的金色光芒,輕輕點在蘭因的眉心。
溫暖的氣息遊走全身,蘭因覺得自己腦袋清醒了很多,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這是甚麼?防彈衣嗎?”蘭因摸了摸光潔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