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六翼天使雕像矗立在廣場中央,悲憫而冷漠地俯瞰著蘭因,那雙金鑄的眼眸裡,彷彿流轉著細碎的星輝與光華。
蘭因嘆了口氣,孤零零地站在臺階下,低頭髮呆。
讓我一個病號站在這兒喝西北風,這種職場霸凌最狠了。等我出息了,一定要把武魂殿的勞動法給改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蘭因覺得自己的膝蓋已經和青石板凍成了一體,那扇緊閉的大門,終於發出了極其沉悶的“吱呀”聲。
議事結束了。
蘭因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眼觀鼻鼻觀心,將頭埋得極低,做出一副最卑微的模樣。
最先走出來的,是一股極其凌厲的狂風。
雄獅鬥羅那魁梧如山的身軀跨出門檻,大步流星地走下臺階,看都沒看站在角落裡的蘭因一眼,彷彿她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千鈞鬥羅和降魔鬥羅一起走出,面色如常。雄獅鬥羅倒是多看了附近一眼,目光掃過周遭的建築,大步離開了。
緊接著,是青鸞鬥羅。
墨色的衣襬拂過玉階,帶來遠山寒霜般的冷意,煙藍色的眸子在掠過蘭因時,停頓了半秒,似乎認出了這就是上次那個膽敢招呼他“搓兩把”的瘋丫頭。
但他甚麼也沒說,依舊是那副高冷不可攀的模樣,徑直離去。
蘭因在心裡默默數著人頭,祈禱著這群煞神趕緊走完。
然而,就在這時,一股浩瀚如海的氣息,從殿內湧了出來。
猶如烈日當空般的神聖與威嚴,讓人忍不住雙膝發軟。
蘭因的呼吸停滯了。
她盯著自己的腳尖,視線餘光裡,一截繡著繁複暗金流雲紋的純白衣襬緩緩步入視野。
那衣襬纖塵不染,隨著來人的步伐,在階上劃出優雅從容的弧度。
蘭因的頭皮一陣發麻,心裡清楚這就是千道流,這種級別的威壓,整個斗羅大陸除了他,找不出第二個。
雖然在上一個副本里,千道流還替她說過話,不過那個時候自己是武魂殿的神女,對天使一族來說也有利用價值,所以千道流縱容她也不是沒理由的。
而現在……
她成了一個普通人,當然不可能再繼續作死。
千道流走下臺階,步伐平穩。
他近幾日的心緒有些煩亂。
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在夢裡見到那個女孩了,也不知道她過得怎麼樣。
千道流在心底無聲地喟嘆了一聲,正欲加快步伐離去。
就在他經過石柱時,微風卻將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送到了他的面前。
摻雜著糖炒栗子焦香和冰糖雪梨清甜的味道,在這終年焚燒著冷冽沉香的供奉殿裡,顯得如此突兀,卻又如此……鮮活。
千道流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跟在他身後半步的光翎鬥羅見狀,也跟著停了下來,視線順著大供奉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到了縮在柱子陰影裡的蘭因。
光翎鬥羅的眉頭蹙了一下。
直覺告訴他,有甚麼不妙的事會發生。
果然,千道流轉過頭,目光緩緩落在那個侍女身上。
少女低著頭,只能看到一截白皙纖細的後頸,以及那頭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黑髮,雙手緊緊掐著衣襬,似乎非常害怕。
千道流靜靜地看著她,彷彿被命運絲線輕輕撥弄一下的錯覺,悄然掠過他的心頭。
這個身形,這個低頭時微微瑟縮的弧度,甚至她身上那股不屬於這裡的市井煙火氣……竟讓他不可遏制地聯想到了夢境裡的那個少女。
千道流的呼吸微微一滯,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起難以名狀的波瀾,他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聲音低沉威嚴,卻帶著一絲試探:
“你,抬起頭來。”
蘭因的心臟“咯噔”一下,直接沉到了谷底。
這老男人發甚麼神經?我哪裡惹到他了?難道是因為我剛才在心裡罵他被他聽見了?不可能啊,他又不會讀心術!難道在這個夢境副本里面,他充錢開掛了?!
吐槽歸吐槽,大供奉的命令容不得她拒絕。
蘭因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
她僵硬地抬起頭,視線偏移著落在千道流身旁的天使雕像上,連跟他對視都無比艱難。
沒有那雙笑吟吟的紫眸。只有一頭如墨般的黑髮,和一雙因為恐懼而顯得有些空洞的黑眸,少女臉色蒼白,嘴唇因為寒冷而微微發紫,看起來卑微又普通。
千道流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那三息的時間,對蘭因來說,漫長得就像是過了一個世紀,她能感覺到那道充滿壓迫感的視線在自己的眉眼間一寸寸地掃過,彷彿要將她的靈魂都看穿。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道視線也在慢慢變淡。
千道流眼底的那絲波瀾,如同被一陣冷風吹散的晨霧,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是她。
他在心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真是魔怔了。
夢境終究是夢境,他竟然會因為一個相似的身形,就妄想在現實中找到那個荒誕的影子。
眼前這個丫頭,不過是供奉殿裡最尋常不過的螻蟻,黑色的眼睛裡只有對強權的恐懼,哪裡有半分夢中少女那種敢於指著他鼻子要錢的狡黠與鮮活?
“你是哪個殿的?”千道流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冷漠與高高在上。
“回……回大供奉的話,”蘭因掐著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顫抖而怯懦,“是五供奉殿的。”
“五供奉殿?”
千道流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光翎鬥羅。
光翎鬥羅上前一步,擋在了蘭因和千道流之間,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大哥,這丫頭是管事公前幾天剛送來給我燒炕的,笨手笨腳的,沒見過甚麼世面,若是衝撞了大哥,老夫回去定好好罰她。”
他一口一個“老夫”,一口一個“罰她”,但那橫插進來的身形,卻結結實實地隔絕了千道流的視線。
千道流看了光翎鬥羅一眼,他這個五弟,生性涼薄,院子裡的侍女換了一批又一批,何曾見他主動開口替一個下人解過圍?
“燒炕?”千道流的眉頭微微一挑,似乎對這個詞彙感到極其陌生,但他並沒有深究的打算。
他的心緒已經被剛才那一瞬間的錯覺攪得有些煩亂,不想再在這裡多做停留。
“罷了。供奉殿重地,規矩不可廢,讓她退下吧。”
千道流淡淡地丟下這句話,轉身拂袖而去,再也沒有回頭。
? ?4月份不定時更新,可能一天更一章,也可能幾天更一章,不用單獨為了這本書的續會員,建議充閱幣購買章節更划算。
? 4月底搞完論文再回來繼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