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翎鬥羅被當場抓包,臉上卻沒有絲毫愧色。
他靠在椅背上,單手托腮,清澈的藍眸無辜地眨了眨,理直氣壯地耍賴:“老夫聽不懂你在說甚麼。牌就在那裡,你自己看錯了,怪得了誰?”
“你——”蘭因氣結,指著他的鼻子,“這種人耍賴最狠了!你敢不敢把牌上的冰化開看看?”
“老夫的規矩就是規矩。”光翎鬥羅冷哼一聲,周身寒氣隱隱浮動,“怎麼,你想造反?”
兩人隔著一張小小的炕桌,大眼瞪小眼,劍拔弩張。
冷月高懸,霜風穿庭。
光翎鬥羅忽然冷笑一聲,笑得十分愜意。他正欲開口再嘲諷兩句,忽而神色一動,目光越過蘭因的肩膀,投向了院門處。
庭中那株被凍死的桃樹微微一顫,幾片殘冰簌簌落下,一道修長的身影,立在了青石階上。
來人著一身墨青色的長袍,黑髮間夾雜著幾縷醒目的藍髮,隨風微微拂動。他的面容極其俊美,卻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煙藍色的眸子,深邃平靜,彷彿凝著一層薄冰。
供奉殿三供奉,青鸞鬥羅。
蘭因順著光翎鬥羅的視線回過頭,正對上那雙煙藍色的眼眸。
青鸞鬥羅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掃過院子裡那個粗糙得令人髮指的土炕,掃過炕桌上刻著奇怪符號的木牌,最後,落在了那個正和五供奉大眼瞪小眼的小侍女身上。
高冷如他,眼底也罕見地掠過了一絲極深的茫然。
他不過是奉大供奉之命,來知會老五明日議事。
誰知一進院門,沒看到往日裡滿地亂滾的冰雕,也沒看到被折磨得痛哭流涕的下人,反倒看見堂堂九十六級巔峰鬥羅,正盤腿坐在一個冒著煙的土疙瘩上,跟一個粗使丫頭為了幾塊木頭牌子爭得面紅耳赤。
青鸞鬥羅陷入了長久的沉思,他在思考,是不是自己閉關太久,這武魂殿的天,已經變了。
蘭因看著這位突然出現的大帥哥,腦海裡的雷達瞬間滴滴作響。
“黑髮挑染,煙藍眼眸,這氣質,這建模,絕了。”蘭因在心裡吹了個口哨,目光落在了炕桌上。
雙人麻將打得實在憋屈,尤其是對面還坐著個會用魂力出老千的傢伙,如果能拉個人入局,三缺一雖然湊合,但也比單挑強啊!
想到這裡,蘭因眯了眯眼,十分自然地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熱乎乎的炕沿,衝著青鸞鬥羅露出了一個熱情的笑容。
“這位帥哥……咳,大人,外頭風大,站著多冷啊。”
她笑吟吟地招了招手,語氣熟稔:“來都來了,當個事辦,一起上來搓兩把?這叫麻將,好玩得很,三個人剛好能湊一局。”
光翎鬥羅:“……”她對誰都這樣自來熟嗎?!
青鸞鬥羅眉頭微微一蹙,看著那個拍著土炕招呼自己的小侍女,煙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
在這供奉殿裡,還從未有哪個下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還沒等青鸞鬥羅開口,坐在對面的光翎鬥羅先炸毛了。
“砰!”
光翎鬥羅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一百多張木牌嘩啦啦亂跳,幽藍的寒氣化作一道冰牆,硬生生地擋在了蘭因和青鸞鬥羅之間。
“大青鳥!你來幹甚麼?老夫的院子,誰準你進來的!出去出去!老夫現在沒空搭理你!”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蘭因一眼:“還有你!你這死丫頭,當老夫是死人嗎?誰準你邀請別人上老夫的炕的!”
蘭因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在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不玩就不玩,吼甚麼吼,護食護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炕是你下的蛋呢,明明就是我自己堆的啊。”
青鸞鬥羅看著暴跳如雷的光翎鬥羅,又看了一眼那個縮著脖子卻滿臉不服氣的小侍女,眼底的茫然漸漸化作了一抹無奈。
他素來喜靜,最煩光翎這般吵鬧。
“明日午時,長老殿議事,大供奉有令,不得缺席。”
說完這句話,他連多看一眼那土炕的興趣都沒有,轉身便走。不過眨眼間,那修長的身影便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風過無痕,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光翎鬥羅看著青鸞消失的方向,冷哼了一聲,周身的寒氣這才慢慢收斂,他重新盤腿坐回炕上,目光落回桌面。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出老千被抓包,又被三哥撞見自己跟個丫頭胡鬧,光翎鬥羅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了一絲不加掩飾的煩躁。
不過,氣勢不能輸。
他冷冷地打量著對面的蘭因。
這丫頭,穿著最下等的粗布衣裳,頭髮只用一根破布條隨意地扎著,臉上還沾著幾道剛才和泥時留下的黑灰,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偏偏性格還古靈精怪的……
光翎鬥羅忽然覺得,就這麼把牌局掀了,似乎顯得自己很心虛。
他眼珠子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
“朝月。”光翎鬥羅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神秘莫測的意味。
“嗯?”蘭因正低頭摳著那張木牌上的冰屑,頭也不抬地敷衍了一聲。
“老夫跟你說個供奉殿的秘密。”他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了炕桌。
蘭因摳冰屑的動作一頓。
秘密?封號鬥羅的秘密?
刻在骨子裡的吃瓜屬性瞬間被啟用了,蘭因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興味,順手將那張五條扔回牌堆裡,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甚麼秘密?”
光翎鬥羅對她的反應很滿意。
他單手托腮,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語氣裡帶著一絲看好戲的促狹:“大供奉,最近跟丟了魂似的。”
“大供奉?”蘭因愣了一下。
千道流?那個滿腦子都是天使榮光、為了家族可以獻祭自己的老古板,居然也有丟了魂的時候?
這也太……刺激了吧!
蘭因將手裡的麻將牌一推,整個人湊了過去,滿臉好奇地問道:“發生了甚麼?細嗦。”
? ?燃盡了,看晚上能不能憋一張出來,不能就沒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