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被她這夾槍帶棒的話噎得胸口一悶,他深吸口氣,壓下心頭那股酸澀的無名火,默默地走到她面前,單膝跪下。
蘭因愣住了:“你幹嘛?碰瓷啊?我可沒錢賠你。”
“沒碰瓷。”
唐三低著頭,聲音很輕,“我只是……不喜歡你動用魂力。你的身體,受不住,每次比賽完,你晚上都虛得睡不著,我知道。”
蘭因:“……”
怎麼說得她好像很腎虛一樣?!
唐三看著她那副吃癟的模樣,眼底漾開一抹極淺的笑意。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輪椅後方,雙手穩穩地握住了推手。
“裁判,可以宣佈結果了嗎?”唐三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裁判,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冷淡。
裁判如夢初醒,慌忙舉起手:“本……本場比賽,史萊克學院勝!”
看臺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小舞和寧榮榮衝上臺,圍著蘭因嘰嘰喳喳地慶祝,奧斯卡和馬紅俊則在一旁對著熟睡的天水學院隊員指指點點。
“蘭姐,你這招也太狠了,還好你是我隊友不是我敵人!”馬紅俊誇張地拍著胸脯。
蘭因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唐三推著輪椅,在一片喧囂中緩緩向臺下走去。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彷彿生來便該如此契合。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入選手通道的陰影中時,蘭因卻突然似有所覺地抬起頭。
她的目光穿過重重人海,落在貴賓席的那個位置。
雪清河靜靜地注視著她,眼神平淡若水。
他微微挑眉,衝她一笑。
蘭因的眉頭一蹙,握著保溫杯的手指收緊了些。
“怎麼了?”唐三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雪清河已經離開了,他甚麼都沒看到。
“沒甚麼。”
蘭因收回視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咱們走吧。”
*
天斗城的深秋,風裡已帶了幾分砭骨的寒意。長街上的銀杏落了一地,宛如鋪開的碎金,踩上去簌簌作響。
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的預選賽終於落下帷幕。
史萊克學院憑藉著唐三的驚豔表現,以及蘭因那幾場堪稱“精神汙染”的降維打擊,穩穩當當地拿下了第四名的成績。
雖未拔得頭籌,但對於一個名不見經傳,還穿著屎綠色校服的平民學院來說,這已是足以傲視群雄的戰績。
弗蘭德這幾日臉上的褶子都沒平過,數著大斗魂場發下來的獎金,每天晚上都要在床上數一遍金魂幣。
玉小剛板著那張殭屍臉,在總結大會上,破天荒地沒有訓人,而是大手一揮,給了眾人三個月的休整期。
“三個月?”蘭因窩在輪椅裡,扳起手指數了數,“快哉快哉,這三個月,誰也別想叫我起床。我要把這輩子的覺都補回來。”
“蘭蘭,你這也太懶了吧。”寧榮榮湊過來,伸手捏了捏蘭因蒼白的臉頰,“天斗城這麼多好玩的地方,咱們一起去逛街買衣服啊!”
“不去。”蘭因眼皮都沒抬,“逛街費腿,我這破身子,走兩步都要喘,你們是想讓我死在半路上嗎?”
“哎呀,讓三哥推著你嘛。”小舞在一旁笑嘻嘻地搭腔,“三哥可是你的專屬苦力。”
不遠處的唐三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他正在給蘭因整理剛熬好的藥膳,修長的手指捏著白瓷勺,輕輕攪動著碗裡濃稠的湯汁,聽到小舞的話,他垂下眼眸,長睫掩住了眼底那抹隱秘的愉悅。
“她如果想去,我自然推著她,先把藥喝了。”
蘭因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汁,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我沒病,我不喝,你故意的,天天給我灌這些苦水。”
“良藥苦口。”唐三不為所動,甚至還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喝完有松子糖。”
蘭因瞪著他,兩人僵持了片刻。
最終,還是蘭因敗下陣來,她這人最怕麻煩,也最怕唐三這種“溫水煮青蛙”式的執拗。
“服了你了。”蘭因一把奪過瓷碗,捏著鼻子一飲而盡,苦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唐三眼底劃過一絲笑意,捏起一顆晶瑩剔透的松子糖,遞到了她的唇邊。
蘭因想也沒想,張嘴便含了進去,柔軟的唇瓣不小心擦過他的指尖,帶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唐三的手指猛地一僵,彷彿被觸電一般迅速收回。
他將手背在身後,轉身就跑。
“我……我去修煉了。你好好休息。”
蘭因看著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翻了個白眼:“這木頭,又犯甚麼病了?”
翌日清晨。
天色溫潤,幾縷殘星還掛在簷角。
史萊克學院的駐地外,一道修長的身影正躑躅不前。
玉天心的金髮被晨風吹得有些凌亂,湛藍的眸子裡滿是糾結與彆扭。
自從那天在竹林裡,被蘭因一頓毒舌罵醒,又在鬥魂臺上見識了她那手荒誕恐怖的“浮生若夢”後,玉天心的心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本是藍電霸王龍家族的天之驕子,揹負著家族的重望,時刻緊繃著一根弦,生怕行差踏錯半步,可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病弱少女,卻用一種惡劣的方式,擊碎了他引以為傲的執念。
“你這腦子是不是被雷劈焦了?”
“天涼了,蒼暉學院該破產了。”
這些話時不時地在他腦海中迴盪。
玉天心發現,自己居然開始羨慕起蘭因那種“0個人在意”“問就是想躺平”的鬆弛感。
他想知道,究竟要怎樣的心境,才能在面對生死搏殺時,還能悠哉遊哉地喝著枸杞茶。
於是,傲嬌的大少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整夜,終於在天剛矇矇亮的時候,鬼使神差地來到了史萊克學院的門外。
“我只是來討教修煉心得的,對,只是探討一下如何防止走火入魔。”玉天心在心裡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試圖維持住藍電霸王龍家族的高冷人設。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敲門時,門“吱呀”一聲開了。
馬紅俊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紅髮,打著哈欠走了出來,正準備去解手。猛地看見門口站著個金髮帥哥,嚇了一跳。
“臥槽,你誰啊?大清早的站這兒當門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