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晨陽沒有騙她。
在連坐一下午加一整夜車後，他們終於進入了核心城市圈的範圍，窗外的景色真的亮了起來。
因為旁邊有人，江眠幾乎沒怎麼睡，只是有些倦意，閉目養神。
直至經過某個界限，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刺激了一下，她才感覺精神了許多。
望著窗外近乎陌生的澄澈藍天，以及下方熟悉的現代建築，
江眠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彷彿回到了前世那個和平年代。
早就聽說核心圈的文明水平接近舊時代，她本以為會是一種完全陌生的風格，但沒想到竟然這麼像。
更遙遠的地方，隱約可見一座巍峨高塔刺破天際，
塔頂撐起一道看不見邊際的白晝帷幕，尖端則懸掛著一輪金黃的「太陽」。
葉晨陽同樣一夜沒睡。
不知為何，一閉上眼，面前就好像出現了江眠的臉。
他乾脆琢磨起下一道印記的煉化，直到江眠起身，才停了下來。
「那座塔名為『長明』。是上一代的【光輝】頂點留下的造物，已經持續點亮了一百五十多年。」
「可以說，整座核心城市圈都圍繞它而建。」
「一百多年？一直亮著？」
江眠收回目光，疑惑道：
「那會不會一直沒有黑夜？」
聞言，葉晨陽搖了搖頭。
「它最主要的功效還是驅散迷霧，不過確實會對圈內的晝夜交替產生影響。」
「官方給塔上附加了一層週期性的光幕裝置，模擬自然的明暗變化，以免混亂。」
江眠微微張嘴，適時流露出幾分驚訝。
她是「鄉下人」，沒見過世面。
不過葉晨陽這傢伙，倒是演都不演了。
江眠在心裡默默想著，
要是自己現在直接問「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他八成會把鍋全甩到蕭松頭上，說什麼「都是蕭前輩告訴我的」。
「葉哥，那……【光輝】的頂點序列叫什麼啊？」
她像是單純好奇，又像是掩飾般補充了一句：
「我就隨便問問，好像查不到資料，不會是機密吧？」
「只是名字的話，並不算。」
葉晨陽望著那座塔的頂端，聲音平靜道：
「【光輝】頂點名為【永晝】，正如其意，它的力量可以存在很久很久。」
在迷霧剛降臨，一切能力和路徑尚在摸索的時候，人們依據其特性，直白地稱其為【永恆之光】。
「各位旅客……」
車內的播報聲響起，列車即將進入市區。
葉晨陽起身收拾行李，見江眠一直在打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問道：
「要不先找個地方補一覺？我看你昨晚睡得不是很安穩……」
哪怕是覺醒者，但畢竟只是一階，單看體質，或許她比普通人也強不了多少。
「哦……應該是認床吧？」
江眠隨意回了一句，卻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怎麼知道的？
還好昨晚比較謹慎，沒有傻乎乎地真睡過去。
畢竟她也不清楚在意識空間時，外界的身體會不會產生變化，暴露的風險實在太大。
雖然只有一晚，但奇怪的是，她明明都三階了，理論上好幾天不睡都沒問題，可還是止不住犯困。
或許是習慣問題？
片刻後，江眠跟著葉晨陽走出車站，眼前的景象忍不住讓她四處打量。
基建比144號基地市好多了，還有許多水道跟橋樑。
空氣中的「水」極為充沛，要是在這裡施展控水能力，感覺前搖都會短不少。
雖說她前搖本就不長。
據葉晨陽所說，七個核心基地市脫胎於七箇舊時代的城市，
而七號本就臨海，原先也是港口城市，對於生活在這裡的人來說，基本沒什麼大變化。
「咦？要下雨了？」
江眠望著遠處的烏雲，似乎在往城市上空飄來。
葉晨陽皺了皺眉，那邊……是海岸線的方向。
這麼巧？
還沒等走出廣場，腳下的大地毫無徵兆地顫動起來。
「小心！」
在震感傳來的瞬間，葉晨陽見江眠一個趔趄，看樣子沒站穩，下意識伸手，想扶住她。
然而，還沒等指尖觸及她的手臂，江眠像是受驚般向後一縮，避開了他的觸碰。
葉晨陽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隨即緩緩收回，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震動不像自然產生的，如撞鐘般規律地來了幾下。
周圍的路人熟練地抓住最近的固定物，等震動過去，就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顯然，這種情況在這裡很常見。
「對不起，我下意識就……」
江眠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有些過激了。
李昊那件事結束的時候，葉晨陽確實和自己有過肢體接觸。
那時他等級還低，都能隱約察覺到她身上的異常，
到了現在，他大概已經和自己同階，甚至有可能更高。
哪怕她剛剛掌握了完全收斂氣息的手段，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還是會讓她下意識遠離所有的「危險源」。
「沒事。」
葉晨陽擺了擺手，神色如常。
之前差點遭遇那種事，她抗拒異性的肢體接觸很正常。
想讓她漸漸放下，這事急不得，急不得……
江眠見他神色有些落寞，心底莫名升起一抹愧疚感。
會不會……有些不好？
她靠近了些，試圖緩和一下氣氛，轉移話題道：
「葉哥，剛才……怎麼回事？地震？」
葉晨陽看向天空，厚重的烏雲正向著城內推進，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是海里的高階災厄。」
「災厄？」
江眠低聲喃喃。
能造成這種動靜的，該有多大的體型？又是什麼等級？
「海里的情況比陸地複雜的多。某些體積龐大的海洋災厄，僅僅只是一個翻身，便會引發滔天巨浪。」
「當它們做出剛才那種行為時，說明感知到了某種異常，並且會引發一場災厄潮。」
江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向周圍的行人。
無論是匆匆走過的上班族，還是路邊的小販，最多也只是起身拍了拍衣角，該做什麼做什麼。
「走吧，先找個地方落腳。只要『長明』的光幕和外海防線還在，這種程度的震動不算什麼。」
葉晨陽順手幫她拉起行李箱。
「這邊的建築都是特製的，比較抗震，不用擔心突然塌了。」
……
外海防線，海上指揮中心。
「司令，它……它回去了？」
一個年輕觀測員坐在操作檯前。
核心圈的範圍之中本就包含小片海域。
當那頭巨獸的一部分探入圈內時，能夠被清楚地檢測到。
螢幕上，那個代表海中巨物的猩紅圖示，似乎正在緩緩潛入深淵，
不一會兒便徹底進入迷霧範圍，消失了。
「不。」
李鈞眉頭緊皺，神色嚴肅。
「不是『回去』，它……要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