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正手拉著手，正笨拙地左右搖擺，像是在跳大神。
江眠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地面上乾淨到反光，哪有甚麼跳舞的小人？
“嘶~抑制劑這麼快就不頂用了？”
她盯著地面，彷彿甚麼都沒有出現過一樣，但她心裡知道，那些跳舞的小人說不定甚麼時候又會蹦出來。
病變者的狀態分三個階段，從出現幻覺，到耳旁出現幻聽囈語，再到身體區域性災厄化。
這個過程一旦開始，便只能利用外力來終止並重置。
她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因為長期未尋找到抑制劑，已經到了二階段。
直到使用了那支抑制劑，才消停了幾天。
沒想到自己進入二階後還不到兩天，這個抑制劑直接失效了。
“這藥的質量太差了……還花了我一萬多呢……”
想到這裡，江眠有些咬牙切齒，這都夠她交多久的房租了。
“吱呀~”
病房門口傳來木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林韻提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見江眠醒了過來，明顯鬆了口氣。
“江眠，你醒啦？感覺怎麼樣？”
見江眠的目光有些呆滯，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問道。
江眠經歷了這麼多，好不容易才覺醒，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要是現在精神出了問題，那……
“老師……我、我沒事。”
江眠的聲音有些虛弱，似乎還沒有完全恢復。
她將目光從地面上移到林韻充滿關切的臉上，眼神有些渙散。
眼前好像有點模糊……壞了，她昨天為了演得逼真，隨手把眼鏡丟哪裡了來著？
江眠下意識在床頭摸索了一番。
好像……這是她最後一副備用眼鏡了。
“眼鏡……”
林韻聞言，想起昨天匆匆把江眠送來，完全忘記了這個細節。
“抱歉……昨天現場實在有些混亂，可能是不小心掉在倉……”
她連忙止住了嘴，生怕“倉庫”這個詞會刺激到江眠，改口道：
“沒找到。等你身體好點，老師帶你去配一副新的，好嗎？”
“不用了，老師，我自己可以的。”
江眠一副不想麻煩林韻的樣子，看起來跟之前沒有多大變化。
而在林韻眼中，昨天的元素風暴如此劇烈，足以見得江眠當時的情緒。
現在的平靜，恐怕是她又把自己的情緒咽回去默默消化了。
她暗歎一口氣，自己現在能做的，就是幫江眠多多疏導心理，在力所能及的範圍裡照顧好她。
“昨天的事……先別去想。這段時間好好休息最重要。老師給你帶了點粥，要不要喝點。”
江眠順從地點點頭，任由林韻幫她調整床頭的高度。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擋了眼中的神采。
眼鏡丟了雖然麻煩，但現在，她可以憑藉‘風’來感知周圍的環境，範圍還不小，所以並不需要完全依賴眼睛。
不過眼鏡算是她強化人設的重要道具，一時有些不習慣也是真的，有時間再去弄一副好了。
還得想辦法再搞一點抑制劑……她的錢包又要遭罪了。
……
與此同時，北區治安局內。
李天坐在冰冷的金屬椅子上，面色凝重。
他凌晨剛結束了一個護航任務，從隔壁143號基地市返回，就接到了治安局的傳喚，內容含糊其辭，說是關於李昊的事。
起初他以為李昊又闖了甚麼小禍，需要他出面擺平，心裡還壓著一股火氣。
這小子前天才剛出來，又不安分！
這次說甚麼都得狠狠教育他一頓，然後直接把他關家裡來個魔鬼訓練。
然而，當李天踏進治安局，感覺氛圍不太對勁，還有接待人員欲言又止的神色……這擺明是出了大問題！
他心裡“咯噔”一聲，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李先生，請您先冷靜，接下來我們要帶您去確認一下……您兒子的遺體。”
負責接待的中年治安官語氣嚴肅，卻又帶著幾分謹慎。
他們北區，哪怕是負責外勤的隊長，也才二階而已，如果李天不管不顧在這裡鬧起來，還真沒人壓得住他。
“遺體？你說甚麼？！”
李天眼神如刀，死死盯著治安官。
“今天凌晨，我們巡邏的同時在城北……”
治安官簡要說明了事件的經過，並且有意隱瞞了江眠的資訊。
“這不可能！”
李天聽完，一時感覺難以置信。
“我兒子是一階覺醒者，還是側重防禦的【鋼骨】，怎麼可能就這麼沒了？！”
雖然李昊不成器，整天遊手好閒，但畢竟是他兒子。現在李昊死了，他不可能無動於衷。
治安官搖了搖頭，沒有反駁。
事實就是如此，在言語上跟李天爭論，反倒容易刺激他。
等過了一會，李天的情緒稍稍平復，治安官才繼續道：
“李先生，節哀。我們已經完成了全部檢驗工作，現在您可以辦理手續，領回李昊的遺體。”
他的語氣帶著些公式化的刻板，沒有表露出任何個人情緒。
事實上，在心底裡他還是很看不起像李昊這種人的。
昨晚的事件已經整理的很清晰了，有著陳清、葉晨陽、林韻三位覺醒者現場作證，可以說基本是蓋棺定論了。
在治安局工作這麼多年，他見過不少像李昊這樣的紈絝子弟。
但踢到鐵板的，也就這一次，大部分受害者只能不了了之……
李昊之前就有過數次案底，這次意外被反殺，只能說他是咎由自取。
李天知道這治安官心裡在想些甚麼，並未理會。
饒是他已經儘量冷靜了下來，在見到李昊的遺體時，還是忍不住微微發抖。
全身多處傷口，其中嵌滿了各種雜物，有一些甚至深入體內，切入骨骼。
哪怕已經死亡一段時間，他的面板和露出的骨骼還是反射著絲絲金屬光澤，說明李昊臨死前正全力運轉自己的能力，
但最終結果……還是沒能挺過去。
“高階序列麼……”
李天從治安官那得知，李昊死於元素爆發。
在覺醒者的世界，序列排名能很直觀地看出一個覺醒者的上限。
前50的序列能力本就稀少，而【風眼】這樣能攻能輔的泛用效能力更是如此。
作為建設局的保衛科長，他比誰都清楚一個高階序列覺醒者的價值。
基地市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這樣的天才，更何況，上面的新法案已經下來了……
但是，就算是高階序列，也只是剛剛覺醒而已。
他動不了對方，不代表不會出甚麼意外……
李天神色晦暗不明，沉默良久，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最終，他聲音沙啞道：“辦手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