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低下頭,避開李昊灼熱的視線,將禮盒推了回去。
在旁人看來,她現在話都說不利索了,完全是一副因不知所措而瑟瑟發抖的可憐模樣。
畢竟江眠在大家印象裡,都是一副內向文靜的樣子,成績也還不錯。
然而,她拒絕之意已經很明顯了,卻並未讓李昊知難而退。
他自信的笑容一僵,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江眠還沒認清現實,還抱著無所謂的矜持。
“江眠。”
李昊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我知道你現在過得是甚麼日子。只要你答應,以後保管過得比現在舒服百倍。”
這番話讓教室內竊竊私語的聲音更大了。
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也有同情江眠的。
“這太過分了吧?仗著自己是覺醒者就為所欲為?”
“江眠本來就已經很可憐了,還這樣對她……”
不過也有一些尖銳的女聲酸溜溜道:
“哼,裝甚麼清高,有覺醒者看上還不答應?”
“就是,多少人攀都攀不上呢……”
人群中,剛剛回到教室的王辰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他的拳頭悄然攥緊。
‘混蛋……’
看到自己同桌那副受驚小鹿般的模樣,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恨不得衝上去擋在她身前,將李昊那令人作嘔的視線隔開。
他雖然也是覺醒者,而且是【戰爭】路徑,卻是序列335,偵查類的【聆聽】,也就是聽覺強化。
這個能力偏向偵查輔助,能讓他分辨極為細微的聲音,但到了後期也就頂多感知聲源的情感波動而已,在正面戰鬥上,幾乎毫無用處。
而李昊的【鋼骨】,是實打實的戰鬥向能力,身體尤為強橫。
覺醒者之間的差距,同樣很大。
‘如果……如果我覺醒的是正面戰鬥的能力……’
王辰能清楚聽出李昊語氣中毫不掩飾的的輕蔑,也能聽到江眠聲音中隱藏的厭惡,
這種明明感知到一切,卻因為自身弱小而無能為力的感覺,幾乎讓他窒息。
‘我,甚麼都做不到嗎……’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無力感在他胸腔裡翻湧。
“你幹嘛!”
王辰猛地推開擋在身前、剛剛還出言不遜的女生,往前跨出一步,後者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吸引了李昊的注意。
他轉頭看了王辰一眼,冷哼一聲,帶著幾分不耐,似乎只要王辰敢上前,就敢用拳頭“警告”他。
李昊清楚,自己要是動手了,也就關個幾天的事,但對方就不一定躺幾天了……
王辰瞬間啞火。
他上去能做甚麼?激怒李昊,然後被當成路邊一條收拾掉?
這樣非但保護不了江眠,還會讓自己也淪為笑柄。
因為羞恥和憤怒,王辰的臉色一下子就漲紅了起來,但就是停留在原地,沒有上前。
李昊嗤笑一聲,轉過頭,看向江眠。
江眠此刻心中卻是已經冷靜下來,眼中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暗金光芒。
先想辦法把這傢伙支走算了,大不了後面請假不來學校,按班主任的性格,知道這事肯定會答應的。
等自己發育起來,再想辦法把這傢伙幹掉。
對方的序列在五中算是不上不下,但家裡有個覺醒者老爹,真動起手來,別人都不敢說甚麼。
“江眠,我的耐心有限,別給臉不要臉,我再問最後一次,答不答應?”
李昊明顯失去了耐心,話中的威脅之意毫不掩飾。
“那個……李同學,這件事太突然了……我需要一點時間想一想,可以嗎?我現在腦子裡很亂……”
江眠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聲音也帶著幾分顫抖。
噫,怎麼感覺有些奇怪?
好像用力過猛了,感覺有些茶茶的。
江眠不禁感覺自己這小連招越來越熟練了,
雖說以前為了混口飯,她也去跑過龍套,但頂多是路人甲、屍體乙……也沒扮過女人啊……
她這套絲滑小連招還都是自己瞎琢磨的,
之前能夠騙過何毅那樣的老治安官,靠的還是自己發達的淚腺和危機帶來的緊迫感。
現在重新復刻一遍,總感覺哪哪不對勁。
‘不過……應該能混過去。’
她不瞭解女人,還不瞭解男人嗎?
像李昊這樣自大的人,自負、掌控欲強,給他一個錯覺,讓他以為自己已經“認清事實”,才能暫時穩住他。
“哼,這還差不多。”
果然,李昊臉上不耐煩的神色瞬間消失,轉而浮現一抹得意。
在他看來,江眠在自己的“威勢”下,從剛才的拒絕到漸漸軟化的過程,才最能滿足了他的虛榮心。
“行,我再給你一天時間,好~好~想想。”
說完,他又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旁邊的王辰,以及周圍看熱鬧的同學,這才得意地離開,彷彿一隻鬥勝的公雞。
“沙比……”
江眠心中無端升起一絲暴戾,遇上一連串倒黴事就算了,這貨還要蹦出來噁心一下自己。
她能感覺到,要是自己情緒波動再大些,恐怕昨晚剛吸收的抑制劑也不頂用了。
作為【天災】路徑的頂點,【末日】本就代表著極致的狂暴和自然最冷酷的一面,烈火、颶風、海嘯、雷霆……
情緒,尤其是強烈的負面情緒,就像是投入乾柴的火星,極易引動災厄序列的能力躁動。
這也是病變者為甚麼精神不穩定的原因之一,他們很難完全駕馭自身能力帶來的影響。
江眠有些煩躁地將李昊強行塞過來的禮盒隨手一丟,看都不看一眼。
王辰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見江眠這種反應,心中莫名一緊,知道她剛才的話多半是權宜之計,但……
這次過去了,下次呢?
即使知道她的真實想法,自己又能做甚麼呢?
“……抱歉。”
王辰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
江眠聞聲,轉頭看向他,因為剛剛用力過猛,眼眶還有些紅紅的。
瞧見王辰那肉眼可見的自責,她立刻明白過來。
“沒事。”
她搖了搖頭,反向安慰道:“這事本來就和你沒關係。”
王辰聽到這話,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被李昊那樣的人渣這麼威脅,還反過來安慰他……她自己肯定更難受吧?
他心裡止不住地痛罵自己是個肺霧。
江眠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沒有再多說甚麼。
她現在沒心思照顧一個青春期男孩敏感的自尊心,能安慰兩句,已經是看在對方剛剛有意為自己出頭份上了。
“嗯?”
江眠眼前一花,眼鏡的鏡片上,似乎出現了幾行扭動小蟲般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