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何毅跟沈明齊齊一愣。
“我父親……之前在基地建設局工作……”
江眠輕聲解釋道:
“六年前,他在一次任務中,遭遇了罕見的迷霧潮汐……”
何毅在這個基地市工作了將近二十年,對這裡熟得很。
聽到這裡,他瞬間就明白了是哪次事故。
六年前,市裡第一次嘗試建立與143號基地市的特殊通道,結果出了意外,遇到了迷霧生物暴動。
其中最強的……是一隻五階的災厄。
那時,護航的覺醒者小隊中,最高等級的才堪堪四階,但也是144號基地市頂尖的高手了。
他們在突然正面遭遇的情況下,並不是那隻災厄的對手,也就導致了那次……無人生還。
江眠見兩人沉默,自顧自道:
“我母親……是西城醫院的護士。前年,城裡爆發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疫情,她……”
江眠沒有再說下去,但結果顯而易見。
關於這個世界的父母,江眠的記憶告訴她,這就是事實。
前世,自己父母去世的原因也與這類似,沒想到到了這個世界,還是難逃厄運。
想起這個,她不免流露出一點真情實感。
她沒有再哭,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裡,看起來十分落寞。
何毅感覺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不知該怎麼安慰她,只能默默從檔案袋中拿出江眠的資料。
親屬一欄顯示空白。
他又翻找了一陣,才找出了江眠父母的檔案,確認她所言非虛。
“抱歉。”
何毅沒想到會是這麼個情況,也難怪江眠看起來那麼乖,但對覺醒這件事這麼執著,肯定是很沒有安全感吧?
‘我真該死啊……’
他忍不住想扇自己一巴掌,心頭是沉甸甸的負罪感。
此刻,江眠即使沒有多說甚麼,兩人也已經腦補完了,將江眠的行為動機打上了圓滿的補丁。
她很快就從情緒中緩了過來,雖說很遺憾,但日子還要過下去。
“長官……”
江眠聲音有些微弱,看起來很疲憊。
她出門的時候天色就已經很晚了,本來打算快速買完藥劑就回去的,結果那流動黑市被這些條子一鍋端了。
江眠本想趁亂離開,結果被圍的死死的,只能裝作無辜少女被帶了進來。
“我想回家……”她小聲道。
“可以,當然可以。”
聞言,何毅連忙起身,他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凌晨兩點半了。
“時間很晚了,我們送你回去。”
“啊?”
江眠下意識拒絕,似乎是不好意思。
“不用麻煩長官了,我……我家住的也不是很遠的……”
“不麻煩。這是我們該做的。”
沈明接過話道:“而且,你一個女生,大晚上自己回去不安全。”
何毅點了點頭,低頭看向江眠,心中的負罪感又開始冒頭。
父母因公殉職,獨自一人生活,又剛剛經歷了覺醒失敗的打擊……
這孩子,太不容易了。
“走吧。”
何毅開啟訊問室的門,領著她走了出去。
“夜晚的西區,並非那麼平靜。我們來送你,也放心些。”
雖然從整個市看來,治安局的威懾力還算可以,但西區結構錯綜複雜,總有管理不到的地方。
“……謝謝兩位長官。”
江眠有些靦腆地點了點頭,心底則是鬆了口氣。
她知道兩人算是徹底信任了自己。
不過下次得更加小心,要不然……再被抓,自己就百口莫辯了。
江眠跟著兩人上了車,獨自坐在後座,看向外面飛掠的的城市風景。
因為治安局位於主幹道,最基礎的路燈還是有的,但進入江眠家附近,光線明顯暗了下來。
因為能源有限,所以都用在了最需要的地方,像這種偏僻的地區,自然沒有點燈。
沈明藉著藉著遠處照來的光,能大概看清破舊的樓體輪廓,比他想象中的環境還要差些。
“你……一直住在這裡?”
沈明轉頭,看向後座的少女,忍不住問道。
“不是。”
江眠搖了搖頭,看了眼越來越近的公寓樓,似乎是感受到了沈明的疑惑,回答道:
“他們走後,那些人給的賠償金……到我手上,其實只有一點點了。”
“房子……因為還欠了錢,我只能轉手,來這邊住了。這裡雖然遠,但租金便宜。”
她像是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低聲解釋:
“我平時打工的時間很少,還要交學費,為了湊錢買覺醒藥劑,只能這樣了。”
江眠聲音平淡,沒有刻意賣慘,但就是這樣,對兩人也有著莫大的殺傷力。
即便有著補貼,覺醒藥劑的價格也得要十五萬,而黑市的抑制劑,即便是劣化版,要價也高達兩萬,一支還只能堅持半個月。
何況……父母去世多年,江眠用錢的地方還有很多,無奈之下只能不要房子了。
何毅開著車,沒有出聲,目光掃了掃這片居民區。
這裡是西區有名的“老破小”,基礎設施落後,流動人口數量巨大,一個漂亮的年輕女孩在這裡獨居……
“到了,就是這裡。”
江眠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等車停穩,她便開門下了車。
“謝謝你們。”
正當她想要離開時,何毅叫住了她。
“等等。”
他從車窗裡遞出一張名片,上面是他的個人資訊。
“這個你拿著,以後……遇到甚麼困難,或者有人找你麻煩,可以聯絡我。”
江眠愣了一下,隨後接過名片。
“謝謝何隊。”
她道謝一聲,將卡片塞入口袋。
“快回去吧,記得鎖好門窗。”
江眠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公寓樓入口,消失在陰影裡。
何毅嘆了口氣,雖然直覺告訴他,好像有哪裡不對,但……總不至於是病變者吧?
他見過很多病變者,從覺醒開始,他們的精神就已經不正常了,基本難以控制自身的狂躁,
假如打了抑制劑,他們的情緒表達則會受到一定的抑制。
江眠的表現可謂一點都不沾邊。
而且……她的父母都是為城市的建設而犧牲的,他穿著這身治安服,不願拿最壞的想法來揣測這樣一個孩子。
或許是他想多了罷。
後面有時間偶爾“探望”一下她好了。
“何隊?”
見何毅久久沒有發動車子,沈明疑惑出聲。
“回去吧,把今晚的筆錄整理好。那些涉案人員還要繼續審。”
他們這次抓捕的人中,有購買者,也有售賣、製作者。
像江眠這樣的,就像是混入狼群的綿羊,尤為顯眼。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