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的劇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凌塵最後一絲意識。
他感覺自己像塊破布般被狂風撕扯,四肢百骸的骨頭彷彿都碎成了齏粉,丹田處更是空蕩蕩的劇痛,那裡曾是他引以為傲的上品靈根所在,此刻卻只剩下一個猙獰的血洞。
“為甚麼……”
破碎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瘋狂翻湧,凌霄宗演武場上的歡呼聲猶在耳畔,他作為宗門百年不遇的天才,即將衝擊金丹期,成為最年輕的內門長老。
可轉身迎來的,卻是最信任的摯友趙峰淬毒的匕首,和他傾心相待三年的未婚妻柳如煙冷漠的眼神。
“凌塵,你的天賦太礙眼了,只有我才配得上凌霄宗未來的掌門之位!”趙峰的聲音帶著扭曲的嫉妒。
“師兄,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擋了太多人的路。”柳如煙的聲音輕柔依舊,卻字字如刀,“你的上品靈根,我會好好‘利用’的。”
靈根被活生生挖走的劇痛,修為被廢的絕望,還有那對狗男女瓜分他辛苦得來的修煉資源的醜惡嘴臉……這一切都化作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胸腔中翻騰咆哮。
“趙峰!柳如煙!我凌塵若有來生,必讓你們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他感覺自己被扔下了萬丈懸崖,耳邊是呼嘯的罡風,下方是傳說中吞噬一切生機的絕地——葬仙淵。
……
不知過了多久,凌塵在一片刺骨的寒冷中悠悠轉醒。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所及是一片昏暗的血色,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和腐朽氣息,令人作嘔。
“我……還活著?”
他想動一下手指,卻發現全身劇痛難忍,稍微一動就像要散架一般。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堆冰冷的白骨之上,周圍是高聳入雲的黑色巖壁,巖壁上滲出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將這裡染成了一片屍山血海般的煉獄景象。
這裡就是葬仙淵底。
傳說中,凡是被扔進這裡的生靈,從未有過生還的記錄。淵底不僅有劇毒瘴氣,更有無數因怨氣而生的兇魂厲鬼,以及吞噬修士精元的恐怖妖獸。
他能活下來,已是奇蹟。
但活著,似乎比死更痛苦。
丹田空空如也,經脈寸寸斷裂,曾經引以為傲的修為化為烏有,連引以為傲的靈根都被挖走,他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呵呵……呵呵呵……”凌塵發出低沉的笑聲,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恨意,“趙峰!柳如煙!你們好狠的心!”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猛地牽動了傷口,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在面前的白骨上,觸目驚心。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胸口處傳來一陣奇異的溫熱。
低頭一看,發現掛在脖子上的一塊不起眼的黑色石頭,正散發著微弱的紅光。這是他小時候在山澗裡撿到的普通石頭,因為手感溫潤一直帶在身上,沒想到在墜崖時竟然沒丟。
可此刻,這石頭卻像是活過來一般,隨著他的血液滲入,紅光越來越亮,一股難以言喻的吸力從石頭內部傳來,瘋狂拉扯著他體內僅存的一絲生命力。
“不好!”凌塵心中大駭,這石頭難道是甚麼邪物?
他想將石頭扯下來,卻發現它已經牢牢吸附在自己胸口,紅光穿透皮肉,直接沒入他的體內。
剎那間,一股毀天滅地的劇痛席捲全身!
彷彿有無數把燒紅的鋼針在刺穿他的經脈,又像是有岩漿在他的血管裡奔騰,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骼都在被強行撕裂、重塑!
“啊——!”
凌塵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意識在劇痛中反覆沉浮。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一種陌生的力量強行改造,原本斷裂的經脈被粗暴地撐開、修復,丹田處那個被挖走靈根的血洞,正有一股狂暴的能量在凝聚。
這股能量不同於他以往修煉的精純靈氣,它駁雜、狂野,帶著一股吞噬一切的霸道氣息,不僅修復著他的身體,還在瘋狂地吸收著周圍環境中的……死氣?
他震驚地發現,周圍白骨堆中逸散的微弱死氣、巖壁上滲出的暗紅色瘴氣,甚至是空氣中瀰漫的稀薄靈氣,都在被他的身體瘋狂吞噬,透過胸口那塊石頭轉化後,變成一股股灼熱的能量流遍全身。
“這是……怎麼回事?”
劇痛中,凌塵的意識反而變得異常清醒。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著不可思議的變化。雖然沒有了靈根,但他的肉身卻在這股神秘力量的淬鍊下,變得越來越強悍,五感也變得異常敏銳。
他甚至能“看”到能量在體內流動的軌跡,能“聽”到遠處黑暗中傳來的微弱獸吼。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絲能量流遍全身,胸口的黑色石頭終於停止了發光,化作一道流光徹底融入他的體內,消失不見。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凌塵喘著粗氣,緩緩坐起身。他活動了一下手腳,雖然還有些痠痛,但斷裂的骨骼和經脈竟然真的被修復了!不僅如此,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力量比以往強了數倍,一拳打出甚至能聽到破空之聲。
“這到底是甚麼力量?”
他內視丹田,原本靈根所在的位置,此刻懸浮著一顆微弱的灰色光點,光點周圍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色氣流,散發著吞噬一切的氣息。
“沒有靈根,卻能直接吞噬靈氣甚至死氣來修煉?”凌塵眼中閃過震驚與狂喜,“這難道是……特殊體質?”
修仙界傳說中,存在著一些不依賴靈根的特殊體質,雖然修煉艱難,但往往擁有逆天的潛力。難道自己因禍得福,被那塊神秘石頭改造成了特殊體質?
“不管是甚麼,我活下來了!”凌塵緊握雙拳,指節發白,眼中迸射出駭人的光芒,“趙峰!柳如煙!凌霄宗!你們等著,我凌塵失去的一切,一定會親手拿回來!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就在這時,一陣“吱吱”的叫聲從旁邊的白骨堆裡傳來。
凌塵警惕地望去,只見一隻巴掌大小、渾身灰撲撲的小老鼠正從一具骷髏頭裡鑽出來,它的眼睛是詭異的金色,正抱著一塊碎骨啃得津津有味,聽到凌塵的動靜,警惕地抬起頭,金色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
這隻老鼠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在葬仙淵這種地方能存活下來,顯然不簡單。
凌塵剛經歷背叛,對任何生靈都充滿了警惕,他冷哼一聲,體內剛剛恢復的微弱能量運轉,一股氣勢散發出去。
小老鼠被嚇得一哆嗦,丟下骨頭就要鑽進骨堆,卻又似乎被凌塵身上某種氣息吸引,猶豫了一下,反而小心翼翼地朝他靠近了幾步,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喉嚨裡發出討好的“吱吱”聲。
凌塵皺眉,正想把這小東西趕走,卻突然感覺到體內那顆灰色光點微微跳動,似乎對這隻小老鼠產生了一絲感應。
“嗯?”他心中一動,仔細打量著小老鼠。這小傢伙雖然看起來呆萌,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機靈勁,而且它啃食的那塊碎骨,似乎是某種妖獸的骨骼,蘊含著微弱的靈氣。
“你能吃這些東西?”凌塵試探著撿起一塊帶有靈氣的碎石丟過去。
小老鼠警惕地嗅了嗅,然後飛快地撲上去,張開小嘴咔嚓咔嚓幾下,竟然真的把堅硬的碎石啃得乾乾淨淨,吃完後還人性化地拍了拍肚子,朝凌塵露出一個“滿足”的表情。
“竟然能吞噬礦石中的靈氣?”凌塵眼中閃過精光,這小傢伙說不定有點用處。在這危機四伏的葬仙淵底,多一個幫手總是好的。
他想了想,從身上摸出一塊之前療傷時凝結的、蘊含微弱靈氣的血痂(剛才修復身體時排出的雜質凝聚而成),丟了過去。
小老鼠眼睛一亮,閃電般撲過去將血痂吞下,然後舒服地眯起眼睛,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紅光,體型似乎也長大了一點點。它看向凌塵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親近,搖著小小的尾巴湊到他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
凌塵心中微動,這小傢伙倒是挺有靈性。他經歷大難,心中充滿了冰冷的恨意,這隻主動親近的小老鼠,反而讓他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暖意。
“既然你我有緣,就在這葬仙淵底相互扶持吧。”凌塵輕嘆一聲,彎腰將小老鼠抱了起來,“看你這麼能吃,就叫你‘吞天’吧。”
小老鼠似乎很喜歡這個名字,歡快地“吱吱”叫了兩聲,鑽進他的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縮起來。
就在這時,遠處的黑暗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動。
凌塵臉色一變,抱著吞天站起身,警惕地望向黑暗深處。
他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妖氣正在快速靠近,顯然是聞到了活人的氣息。
“麻煩來了。”凌塵眼神一凝,剛剛恢復的身體還很虛弱,根本不是強大妖獸的對手。
他環顧四周,發現不遠處的巖壁上有一個狹窄的洞口,似乎是某種生物的巢穴。
“只能先躲一躲了。”
凌塵不再猶豫,抱著吞天飛快地衝向洞口。剛鑽進洞口,身後的黑暗中就出現了一頭體型龐大的妖獸。
那是一頭渾身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巨蜥,體長三丈,眼睛如同燈籠般猩紅,嘴裡滴落著粘稠的毒液,落在地上腐蝕出滋滋作響的白煙。它顯然發現了凌塵的蹤跡,發出一聲咆哮,朝著洞口衝來。
洞口狹窄,巨蜥龐大的身軀無法進入,只能在外面瘋狂撞擊著巖壁,碎石飛濺,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凌塵在洞內緊緊抱著吞天,感受著頭頂掉落的碎石,心中暗道僥倖。他低頭看向懷裡的吞天,發現小傢伙正瑟瑟發抖,金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別怕,等我恢復了實力,遲早宰了這畜生。”凌塵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靠在冰冷的巖壁上,開始整理思緒。
首先要在這葬仙淵底活下去,然後利用這神秘的吞噬體質恢復實力,找到離開這裡的方法。
凌霄宗位於玄天仙域東部,是頂級仙門之一,勢力龐大。以他現在的狀況,想要復仇無異於痴人說夢。
“噬靈煉體……”凌塵感受著體內的灰色光點,“既然能吞噬靈氣,那是不是也能吞噬妖獸的精血、法寶的靈力?”
他看向洞外仍在瘋狂撞擊的巨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或許,這頭妖獸,就是他重生之路的第一份“養料”!
吞天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想法,從他懷裡探出頭,金色的小眼睛看向洞外的巨蜥,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吱吱”聲,雖然聽起來毫無氣勢,卻讓凌塵心中微暖。
在這絕望的深淵底部,一人一鼠的身影在昏暗的洞穴中相互依偎,等待著黎明的到來,也預示著一段傳奇的開始。
凌塵閉上眼睛,開始嘗試運轉體內那神秘的吞噬之力,感受著周圍稀薄卻精純的能量,開始了他失去靈根後的第一次修煉。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依賴天賦的凌霄宗天才,而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復仇者。他的道路,註定充滿荊棘與殺戮,但也必將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