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喜燭高燃,燭火跳蕩,將滿室錦繡都染得溫柔。屋內龍涎香與甜暖的喜果香纏在一起,連呼吸都變得綿軟。
侍立在旁的丫鬟捧上合巹酒——一對剖開的葫蘆瓢以紅繩相系,盛著清澈的酒液。
孟澤取過一瓢,遞到獨孤博手中。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未曾察覺的溫柔:“共此一瓢,歲歲同心。”
“歲歲同心。”獨孤博輕輕重複了一遍。
兩人手臂相挽,仰頭將酒飲盡。
葫蘆瓢相觸輕響,紅繩纏繞。一如眼前人,從此心意相系,再不分彼此。
獨孤博放下葫蘆瓢,轉過身看向孟澤,琥珀色的眸子裡情緒翻湧。
他上前一步,伸手將孟澤攬進懷裡。獨孤博低下頭,額頭抵著孟澤額頭,呼吸交纏。
“老師。”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嗯。”
話音落下,獨孤博低下頭,輕輕吻住了孟澤的唇。
屋內燭火晃動,光影搖曳。
在孟澤回應獨孤博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開始碎裂。
幻境破了。
視野再次被黑暗包裹,獨孤博沒有絲毫驚慌。他用力地將孟澤抱進懷裡,雙臂緊緊環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箍在懷中。下巴抵在她的肩窩,閉眼感受著她的溫度。
這一刻,誰也不能將他們分開。
黑暗漸漸散去。
死亡大峽谷的風吹過,帶著血腥和泥土的氣息。五道身影同時出現在幽冥紫蛟屍體前。
峽谷裡依舊是那股濃烈的血腥味,紫色的血液流淌成河,蛟身橫陳在地,死狀悽慘。
通訊魂導器上的日期沒有變。
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那場持續幾天的幻境,好似只是一場短暫的夢。
孟澤伸手拍了拍獨孤博的後背:“鬆手。”
“不松。”他說。
孟澤無奈地嘆了口氣,並沒有推開他。
月關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幕就是獨孤博緊緊抱著孟澤的畫面,他眉頭皺了起來。
鬼魅睜開眼,面色不悅地移開了目光。
棲桐睜開眼,藍眸平靜地看著孟澤和獨孤博,沒有說話。
在三人的“死亡注視”下,獨孤博還是鬆開了手。他退後一步,看著孟澤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風從峽谷中吹過,吹動了五人的衣袍。
一切,彷彿都回到了原點。
眾人回到營地時,千鈞已經吸收完魂環,正蹲在火堆旁準備晚飯。鐵鍋裡煮著肉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被晚風送出去老遠。
降魔躺在地上,攤開四肢,一動不動,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
這場面一看就明白——金鱷對他進行了“培訓”。
他也確實該被培訓一下。
反正營地裡都是自己人,力量耗盡也不會有甚麼危險。降魔能遭受的最嚴重的後果,就是千鈞騰不出手來拉他,他得多在地上躺一會兒。
都大小夥子了,在地上躺一會兒又怎麼了?
這是金鱷和千鈞的共同想法。
幾人踏進營地時,孟澤掃了一眼地上那條“鹹魚”,腳步沒停,徑直走向金鱷的帳篷。有些事情需要簡單跟他通個氣。
獨孤博老老實實地找了塊空地坐下,開始吸收魂環魂骨。
他閉上眼睛,運轉魂力,沒有察覺到眉心那一抹硃砂印記正在悄然變化,顏色比之前更深了些,隱隱透出一絲至高的氣息。
月關感受到了獨孤博身上的變化。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盤膝而坐的身影上,眼神變得意味深長。片刻後,他嘴角微微一翹。
也好。
獨孤博成了神明繼承人,以後需要分心應付神考,跟他搶孟澤的時間會少一些。
月關心裡忽然輕快了幾分。
他現在甚至還有點慶幸。
花神神考雖然拖慢了他升級的速度,但開始得早,結束得也早,如今他的時間正好空出來,可以安心地陪著孟澤。
帳篷內,金鱷正坐在摺疊椅上喝茶。
茶煙嫋嫋,他時不時托起杯子喝一口。這張過分年輕的臉,配上這副安享人生的老幹部做派,怎麼看怎麼突兀。
孟澤掀簾進來時,金鱷剛喝下一口茶。她偏了偏身子,金眸裡閃過一抹戲謔。她悠悠開口:“老鱷魚,我今天成親了。”
“噗——!”
金鱷化身高壓水槍,茶水全噴在前方地面上。他眉毛擰成一團,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甚麼?成親?”
孟澤成親?她會願意成親?
哪個臭小子乾的?欠收拾了?
孟澤在他身旁的摺疊椅上坐下,慢慢悠悠給自己倒了杯茶,開始講述幻境裡發生的事。
她說得輕描淡寫,金鱷的眉頭卻一會兒鬆開一會兒又擰回去。
等他聽完,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
“便宜他了。”他的語氣有些複雜。
金鱷把茶杯擱在桌上,沒有再多說甚麼。說再多也沒用。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祂為了阻攔變數的出現,手段越來越沒有底線了。以前是封鎖,現在是幻境,以後還能使出甚麼招數,他不太願意往下想。
“接下來準備做甚麼?”金鱷偏頭看向悠然飲茶的孟澤,“鬼魅快突破了。”
這是她學生中的第二個封號鬥羅。
他的第九魂環從哪裡來,需要早做打算。之前青鸞晉升的時候,後山鬧出的動靜可不小。以鬼魅第八魂環的基礎,動靜只會更大。
“多年前我在極北獸潮時斬獲的那枚魂環,帶他去極北吸收。順便把光翎接回來。”孟澤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二十五萬年的魂環。
即便是在供奉殿後山,她也不放心。
極北之地人煙稀少,九幽凍血蛛的巢穴裡積攢了千萬年的煞氣、死氣、怨氣。當年她是在“殺戮之境”中將其斬殺,洞穴儲存得很完整。
它的魂環、它的魂骨、它的洞穴,都將化為鬼魅成長的養料。那裡的環境,除了冷一點,孟澤找不出別的缺陷。
孟澤提起茶壺,給兩人的空杯續上水,將金鱷那一杯推到他面前。她眨了眨眼:“獨孤博吸收完魂環之後,你帶他們回武魂城。”
金鱷低頭看著被推到面前的茶杯,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湧上來。
喝下這杯茶,他就接下了孟澤釋出的一個任務,這杯茶就是任務獎勵。
他就知道。
以孟澤的性子,怎麼會主動給他倒茶?幾十年前她剛來金鱷殿的時候,就玩過這一套。
金鱷端起茶,還是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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