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澤攔住了他,接過資料夾直接翻看。
報告寫得很工整,字跡端正,內容和他剛才說的差不多,但更詳細。
她翻到第一頁,上面寫著日期、地點、巡查人員編號,後面幾頁是具體的觀察記錄,有事實有分析,條理分明。
孟澤一邊翻,身旁的年輕男人一邊緊張。
他不斷回憶著報告的內容,思考有沒有哪裡寫得含糊不清,呼吸甚至都放慢了一些,大氣都不敢出。
“嗯,不錯,繼續努力。”孟澤取出一枚印章,穩穩地按在上面。
鮮紅的印記落在報告首頁,格外醒目。
有這個記號,在報告提交時,這些事會被最先安排討論。
男檢查員呆呆地張開嘴,眼睛瞪得溜圓。
老天奶啊,這個章……這位可是個大領導,大領導下來視察了?
他們工作群裡也沒這個通知啊!!
他寫的這些東西,竟然能讓大領導給他蓋章!!他剛才跟在領導後面,是他幾十年裡最正確的決定!
“謝謝領導。”他接過資料夾,雙手有些顫抖。
嘿嘿,這個月的業績有了。
孟澤擺了擺手,轉身繼續往居住區深處走。
職工宿舍在居住區最裡面,是一排平房,白牆灰瓦,門前種了些不知名的花草。孟澤找管理員登記了一下,領了一把鑰匙。
房間不大,一張一米五的床靠牆放著,鋪著乾淨的白色床單。一張木桌,一把椅子,一扇窗戶,帶獨立衛浴。空間不大,但勝在乾淨,一個人住綽綽有餘。
孟澤把門關上,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躺了下去。
恰逢午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尾。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昨晚徹夜未眠,加上這幾天的情緒起伏,她現在確實需要休息。
即使沒有那個熟悉的“抱枕”,她也很快就睡著了。
基地白天很熱鬧,有小孩的吵鬧聲、老人的嘮嗑聲、以及研究員間的“拉拉扯扯”。那些聲音從窗外傳進來,混成一片模糊的嗡嗡聲,反倒讓人安心。
到飯點,孟澤就去食堂吃飯,端著餐盤坐在角落裡,一邊吃一邊聽周圍人聊天。其他時間就在基地裡晃來晃去,這邊看看那邊瞧瞧,偶爾停下來和曬太陽的老人聊幾句,或者蹲在路邊看孩子們玩遊戲。
她就這樣過了兩天檢查員生活。
有時候那個年輕檢查員會跟在她後面,不遠不近地跟著,像條小尾巴。孟澤也不趕他,偶爾問他幾個問題,他都答得認真仔細。兩人一起觀察,一起分析,配合得還算默契。
這種悠閒自在的日子,讓孟澤心裡放鬆了不少。
之前因鬼魅那晚展露心意而起的複雜情緒,也慢慢淡了下去。
第三天清晨,孟澤是被一陣熟悉的氣息擾醒的。
她還沒睜眼,就感覺到身後多了一個人。熟悉的溫度,熟悉的觸感,熟悉的呼吸頻率,甚至連那人身上淡淡的清冷氣息都和記憶裡分毫不差。
孟澤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那個溫熱的胸膛,胳膊自然而然地搭上對方的腰,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枕好。
她的“人形抱枕”回來了。
“你回來了。”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孟澤眼睛都沒睜。
棲桐的手臂收緊了些,把她往懷裡攬了攬。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輕輕拂過她的頭髮。
“我想你了。”他說。
其實在孟澤來的第一天,棲桐就到了。只是,他一直在孟澤看不見的地方,默默陪著她。
白天她晃悠的時候,他隱在暗處跟著;晚上的時候,他坐在她床邊,看著她安穩睡去,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不想打擾她。
孟澤需要這段獨處的時間。
“這幾天玩得開心嗎?”棲桐問,手指輕輕撫過她的頭髮,一下一下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哄小孩。
“嗯。”孟澤在她的“枕頭”上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角度。
她覺得棲桐現在沒有半點“反派系統”的樣子。
溫和得有些不像話。
如果讓最開始訓練她的那個棲桐知道,他以後會是這副模樣,他自己肯定第一個不信。
這語氣和動作,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可她不是。
她現在的身體素質,已經能去和十萬年魂獸近身肉搏了。這是棲桐親手培養出來的。
看這個情形,棲桐已經知道了前幾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那她也不用再多講了。
“我第一次看相思斷腸紅認主。”她開口。
棲桐撫摸她頭髮的手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湊近了些,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輕聲問:“寶兒喜歡它嗎?”
“好看是好看,但太沉重。”她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甚麼情緒。
“我的也開了。寶兒要不要拿著玩兒?”棲桐的手從耳後撫摸到她的後背,掌心貼著她的脊骨,慢慢滑下去。
他的語氣看似輕鬆,心裡卻有一些緊張。
“你不是賣了麼?”孟澤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她一直以為棲桐只是饞她身子,那種感情更像是一種佔有慾,而不是……
她頓了頓,“你何苦呢?”
孟澤不明白。
他這樣的人,竟然會有那麼純粹的感情?
在孟澤眼裡,兩人的相處模式是“馴服和被馴服的過程”。
她馴服了棲桐。
或者是棲桐心甘情願被她馴服。
僅此而已。
可現在他告訴她,不是這樣的。
“對,我愛你啊。”棲桐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了口。
這四個字在他心裡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快忘了是甚麼時候開始的了。
可能是她給他起名字的時候。
可能是她第一次主動抱他的時候。
也可能是更早之前,早到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
“我愛你就夠了。”棲桐說。
他沒有妄想孟澤的回應。
他之前做的那些事……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配不上她的回應。那些年裡的冷硬、那些不近人情的訓練、那些明知她會受傷卻還是袖手旁觀的時刻,都是他親手種下的因。
寶兒能讓他親近,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是他欠她的。
至於其他……他不奢求。
? ?小寶們可以去回顧“棲桐自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