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桐已經將東西收拾好了。
他倚在門另一側的牆上,頭髮沒有梳,銀髮凌亂地散在肩頭,衣領還有些鬆鬆垮垮的,隱隱約約能看到面板上點點紫色痕跡。
以青鸞、月關和鬼魅三人的眼力,他們自然能看清。甚至說,他就是為了讓他們看見。
棲桐的嘴角噙著笑,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一一掃過,然後慢條斯理地抬手,用手指攏了攏領口,不緊不慢地將衣服整理好。
青鸞臉上沒有甚麼變化。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棲桐脖子上的痕跡,又移開。餘光掃過房間內的擺設——那床的鋪蓋被捲了起來,整整齊齊地摞在床尾。
他明白,孟澤昨晚並沒有用這裡的東西。昨晚她和孟棲桐發生過甚麼,根本看不出來,除了孟棲桐身上的吻痕。
青鸞提著食盒的手換了一隻,不動聲色地走進房間,將它放在桌上,一層一層地開啟。
“老師,趁熱吃。”
月關在孟澤的視野盲區瞪了孟棲桐一眼,嘴唇抿得緊緊的。
那個老東西用臉和身材偷偷勾引孟澤。仗著老師對男女情愛的認知微薄,又利用“族兄”的身份,引誘她去親近他。
不要臉!!
月關走到孟澤身邊,自然而然地坐在她旁邊的矮凳上,身體微微傾向她,肩膀幾乎要碰到她的手臂。
“老師,昨晚睡得好嗎?”他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關切,眼睛卻看向棲桐,眼尾微微上挑。
鬼魅跟在孟澤身側,像一道模糊的影子。他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孟澤卻在心底模糊感受到他的情緒:擔憂、憤怒、糾結……
好複雜,孟澤在心底感嘆。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鬼魅如此“活潑”的情緒變化。她拿起包子開始吃,沒有被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吸引走一分注意力。
只要她身邊人一多,氣氛就會變得微妙。
都說“三個男人一臺戲”,現在是四個,這場戲唱得越來越大、越來越精彩。
還好不是打嘴炮,否則她會把他們四個人都扔出去。
這時,一道影子悄悄纏上了孟澤的腳踝。
微涼,柔軟。
像是某種活物,沿著她的腳踝慢慢向上攀爬,擦過小腿,在膝彎處停住,輕輕蹭了蹭。
她看了一眼在角落裝蘑菇的某人,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伸手遞給他一個包子。
鬼魅愣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但身體比他的腦子更快地接住了孟澤遞給他的東西。
在他咬到包子的那一刻,思維追上他的身體。那藏在黑髮下的耳朵紅了一點,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
真好吃。
孟澤還記得他,真好。
鬼魅在角落裡,變得更像一個蘑菇。他縮著肩膀,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咬著包子,吃得極其緩慢,彷彿在品鑑甚麼稀世佳餚。
這時他情緒裡多了一種名為喜悅的東西——淡淡的,卻真實存在,像一縷陽光照進了昏暗的世界。
見到這一幕,月關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好好好,鬼魅現在越來越會爭寵了,竟然能勾得孟澤主動投餵他。
剛才鬼魅吃包子可不是這種形象。這包子並不大,鬼魅三口一個,吃得又快又急;月關吃得斯文一些,四口一個。
現在鬼魅已經吃了十口,還剩一小半。每一口都咬得極小,嚼得極慢,眼睛還時不時地瞟一眼孟澤,像在確認她是不是還在看他。
月關暗中腹誹:裝貨,剛才在半盞茶內清空一盤子包子的人去哪了?在孟澤面前還裝上矜持了。嘖,他今天真的開眼了。
不過,他也沒再多想,因為孟澤將包子遞到了他面前。
“你也吃。”
月關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接過包子途中,指尖碰到孟澤手指的時候,故意多停留了一瞬。他嘴角翹起來,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謝謝老師。”他的聲音又軟又糯,尾音上揚。
孟澤其實給每個人都分了一個。因為在給過鬼魅之後,青鸞和月關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眼神裡的意思不言而喻。
孟長老一碗水端平,誰也沒落下。
她坐回矮凳上,繼續吃自己的早飯,對周圍暗流湧動的氣氛視若無睹。
青鸞接過包子的時候,手指微微收緊,指腹在包子表皮上按出幾個淺淺的指印。他沒有急著吃,而是先放在桌上,然後開始幫孟澤倒茶。
茶水溫熱,他試過溫度才遞過去,杯沿朝孟澤慣用的方向轉好。
“老師,今天的路預計傍晚能到武魂城。”他開口,聲音平穩,像是在彙報工作。
“嗯。”孟澤應了一聲,接過茶杯喝了一口,“不急。”
月關湊過來,在孟澤旁邊的矮凳上坐下,側著頭看她:“老師,回去之後我們能休息幾天嗎?這半年可累壞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揚。
孟澤看了他一眼:“看千道流安排。”
月關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又是他……”
鬼魅在角落裡吃完了包子,抬起頭,黑髮下的眼睛看向孟澤,嘴唇動了動。他想開口說甚麼,但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低下了頭。
不過他腳邊的影子晃了晃,又悄悄地朝孟澤的方向延伸了一點。
棲桐靠在牆上,雙手抱胸,將這一幕幕都看在眼裡。他嘴角勾著笑,眼神卻不怎麼友善,尤其是在看向青鸞和月關的時候。
窗外的雨已經完全停了,陽光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照在溼漉漉的屋簷上,反射出細碎的光。
孟澤起身向外走去。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棲桐跟了上來。他的手臂從她身側伸過來,替她拉開了門。動作間,他的胸膛貼上了她的後背,只隔著一層衣料。
溫熱的氣息從身後籠罩過來。
“寶兒,走吧。”
他的聲音低低的,只有她能聽見。
孟澤側頭看了他一眼。棲桐正低頭看著她,藍眸裡盛著笑意。
她沒有說話,抬腳走出了房間。
身後,三個學生的目光像三把刀子,齊齊紮在棲桐身上。
棲桐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他嘴角噙著笑,慢悠悠地跟上了孟澤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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