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髮女人用胳膊撐著下巴,目光平靜地看向冰帝。那雙暗金色的眸子沉靜如水,彷彿一眼就看透了她內心所有的擔憂和掙扎。
在孟澤的注視下,冰帝下意識繃緊了身體,卻仍然穩穩地接住了她的目光。清冷的眸子沒有躲閃,脊背挺得筆直。
雖然心裡清楚自己絕不是孟澤的對手,但冰帝並不畏懼。
為了雪帝,她不會退。只是那微微收緊的手指,還是洩露了一絲緊張。
車廂裡安靜了幾息,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
良久,孟澤才開口,聲音淡淡的:“不會。”
她沒有過多解釋,目光從冰帝身上移開,落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雪原。
這一次的主角本就不是她。
等到了極北之地,冰帝自然會明白。而且,這次極北之行,可不只為了這一件事。
她曾經答應了某人一個承諾,也是時候該兌現了。
想到這裡,孟澤的目光微微放遠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隨即收回,重新歸於平靜。
冰帝心中微微一鬆,緊繃的肩頭悄然垂下,眼底的緊張慢慢褪去。只要不打起來,甚麼都好。
如果真的打起來,就算他們那四隻魂獸一起上,也攔不住孟澤或者雪帝中的任何一個。這個認知讓她有些挫敗,卻也無可奈何。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不再多留,化作一道冰藍色流光射向光翎體內。
進入精神海前,她回頭深深看了孟澤一眼,那一眼裡有著將信將疑,也有著如釋重負,最終歸於平靜。
車廂裡重新安靜下來。
光翎還在小聲嘀咕著甚麼,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消化剛才的對話。獨孤博已經靠著車壁有些犯困,腦袋隨著馬車晃動一點一點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
青鸞依舊安靜地坐著,目光偶爾掠過孟澤,又很快移開,彷彿只是無意識地掃過窗外的風景。
……
極北冰原
寒冷的北風呼嘯而過,冰天雪地間捲起一陣陣驚人心魄的呼嘯。在天地交匯的地方,雪山與天空相連,蒼茫一片,不見邊際。
孟澤拎著光翎,青鸞拎著獨孤博,馬車被他們留在極冬城。師徒四人在踏入極北核心區的一刻,呼嘯的狂風驟然靜止。
雲層低垂,彷彿有一尊無上存在,正從冰雪本源中緩緩甦醒。半空之中,雪花不再飄落,反而倒卷而上,凝聚成一道朦朧而聖潔的白。
那白色越來越清晰,最終凝成人形。
光翎下意識往孟澤身邊靠了靠。
雪帝身著一襲垂至腳踝的冰紗祭袍,銀白長髮被冰紋發冠一絲不苟地束起,額間嵌著一枚淡藍剔透的冰晶印記,微光流轉,襯得那張絕美的臉愈發不似凡塵之人。
她的眼眸是極北深處最澄澈的冰藍,目光所及之處,連風雪都要退避。
雪帝緩步自冰霧中走出,步伐輕緩卻帶著不容褻瀆的神聖,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冰雪都會凝結成細密的冰花,旋即又悄然消散。周身沒有暴戾,只有源自神權的肅穆與沉靜。
行至孟澤面前三步之處,她微微躬身,行了一記冰神殿最尊貴的祭司禮。
背脊挺直,姿態端莊,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冰藍色的眼眸不再是極北主宰的高傲,而是沉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她抬眼,與孟澤平靜對視,然後將目光放在光翎身上,聲音清冽又帶著某種鄭重:
“冰神座下大祭司,冰天雪女,恭迎冰神繼承人。”
光翎愣在原地。
原本他正好奇雪帝會是甚麼樣子,結果眨眼間就變成“冰神繼承人”?
他……甚麼都不知道啊?
這突如其來的身份讓光翎有些手足無措。
光翎偷偷戳了戳孟澤的胳膊,眼裡帶著詢問。青鸞繼承風神時,有神念降臨,有通天光柱,他甚麼都沒經歷過。
但,老師如果說他是,那他就認下。光翎心想,偷偷瞄了孟澤一眼。
老師說的肯定沒錯,他最聽老師的話。
孟澤微微頷首,金眸中帶著鼓勵,目光柔和了幾分。
接收到她的意思後,光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可他還是忍不住緊張——七十萬年的魂獸,自己的年齡連他的零頭都不到。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微微發涼。
他的目光與雪帝的視線在空中相觸,那雙冰藍眸與他相似。大概是光翎身體中的極致之冰的純度,已經與雪帝的極致之雪相近,他莫名在雪帝身上感受到一股“同類”的親近。
他嚥了口唾沫,努力平復內心的緊張,讓聲音儘可能保持平穩:
“你好。我是……光翎。”
沒事,天夢哥可是接近百萬年的魂獸,他不用緊張,他見過更老的。
光翎不斷在腦海中重複這句話,重複幾次後,心中的忐忑漸漸平息下來,連呼吸都平穩了許多。他甚至挺直了腰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
說句實話,他覺得雪帝身上的氣質和千道流差不多。同樣的莊重、尊貴,神情平靜得不像活人,不笑不怒,不言不語,卻已是無上威儀。那種久居高位者特有的疏離感,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這樣的人,反而讓他覺得熟悉。
雪帝靜靜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她沒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恐懼,也沒有察覺到刻意的討好,只有努力壓制的緊張和某種倔強的堅持。
這份坦然讓雪帝內心對這個“冰神繼承人”多了幾分認可。
她緩緩抬手,掌心升起一縷純淨至極的冰藍色神元,輕輕覆向光翎眉心。動作輕柔恭敬,沒有半分逾越,彷彿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能量入體的過程,光翎沒有感到半分不適。微涼的觸感自眉心蔓延開來,像是有人在他體內種下了一顆種子。
他下意識閉上眼,再睜開時,眉心已出現了一枚和雪帝相同的冰晶印記。
冥冥之中,他感受到冰原深處,彷彿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呼喚自己去靠近。那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像是冰雪本身在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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