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鱷魚。”
話音剛落,一股來自極限鬥羅的威壓直接籠罩向金鱷。人未至,威壓先到。
金鱷手中正端著給錦鯉換水的瓷盆,聽到這三個字,手腕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
他第一反應不是抬頭看人,而是迅速轉身,把魚缸往身後藏了藏。動作太急,盆裡的水晃出來幾滴,落在袖口上,他也顧不上擦。
等確定錦鯉安安穩穩待在缸裡,金鱷才緩緩直起身,掀了掀眼皮看向門口。
孟澤就站在那兒,身著一襲素色長裙,眉眼淡淡,看不出甚麼情緒。
“突破了?很不錯。”金鱷把瓷盆放到一旁,語氣平靜,面上也沒甚麼波動。百歲就成了極限鬥羅,放在武魂殿也是頭一份。
他抬手理了理袖子,垂著眼像是隨口一說,“以後也多幾分勝算。”
他說著,餘光卻往魚缸那邊瞟了一下。
孟澤“嗯”了一聲,目光似有若無地從魚缸上掠過,隨即收回。她拉開一把椅子,動作不緊不慢,衣襬在腳邊輕輕晃動,看樣子是打算在這兒坐上一陣。
光翎立刻湊上去,端起金鱷的茶具給孟澤倒了杯茶,動作熟練得像是在夢澤殿裡。
他垂著眼,嘴角卻壓了又壓,最後還是沒壓住,翹起一點弧度。他的老師啊,平日裡端得那叫一個內斂持重,誰能想到還有這麼“率真”的時候。
金鱷抿了抿唇,眼角似乎也耷拉了幾分。
得了。
他就知道,孟澤這丫頭,無事不登三寶殿。一百歲的人了,還能專門跑一趟金鱷殿陪他閒談?
他可不信。
但他不接話。
金鱷端起茶杯,低頭吹了吹浮沫,就是不開口。他現在學聰明瞭,長老殿那些老東西沒了,孟澤那一肚子心眼兒全往他身上使。
多說多錯,這句話他這些年體會得透透的。
他養的魚,沒幾條逃過她的嘴。
無一倖免。
孟澤抿了口茶,抬眼看了光翎一眼。
那一眼很輕,光翎卻立刻懂了。
他彎了彎眼睛,幾步走到金鱷身邊,臉上的笑容乾淨又純粹,梨渦淺淺地陷下去,看著就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年。
“金鱷冕下,您和老師聊吧,這些小事我來。”他聲音清脆,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軟糯,伸手接過金鱷手裡的刷子,自然而然地蹲到魚池邊,低頭開始清理汙漬。
金鱷眉頭動了動,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光翎……有這麼勤快?
但轉念一想,前幾天這幾個孩子幫他刷鱷魚池,也確實盡心盡力。他搖了搖頭,放下心來,轉身朝孟澤那邊走去。
見金鱷背過身,光翎垂下眼,冰藍色的眼尾彎出一道細細的弧,笑容愈發純良了。
刷了三個多月的鱷魚池,他早就看旁邊這池鳳尾鯉不順眼。他在那邊滿頭大汗地刷池子,這些魚倒好,游來游去,一條比一條肥。
他手裡刷子不停,動作卻慢了下來,“精神探測”悄無聲息地鋪開,在魚群中仔細篩選。
老師想吃魚,他必須挑最好的。
“小光翎,那條白的。”天夢的聲音在精神海中響起,帶著點躍躍欲試的興奮,“眼神靈動、魚鱗鋥亮,活蹦亂跳的,一看就肉質細嫩,天生就是一道好菜。而且——”
他語氣裡多了幾分狡黠,
“現在缸裡白的多。”
光翎的目光落在一尾通體銀白的錦鯉上。
那魚約莫巴掌長,鱗片在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光,尾巴像一把半透明的小扇子,在水裡一擺一擺的,遊得比其他魚都歡實。
就是它了。
光翎沒應聲,手上的刷子一點一點往前移,不知不覺間已經挪到了魚池另一側。他藉著彎腰的動作側了側身,朝孟澤的方向輕輕點了下頭。
孟澤端著茶杯,神色如常地開口:“金鱷長老,關於新晉弟子的安排,我有些想法……”
她語氣平淡,說的卻是不相干的正事。金鱷聽著,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甚麼。
就在他分神的那一瞬,光翎右眼金光一閃。
“精神衝擊”精準地擊向那條白色錦鯉,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剛好擊暈,卻不驚動周圍任何一條魚。
那條魚身子猛地一僵,尾巴停止了擺動,緩緩翻白,浮在水中一動不動。
光翎手指探入水中,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指尖觸到冰涼的魚身,輕輕一撥,那條魚便滑入他早已準備好的儲物魂導器裡。
整套動作不過兩個呼吸。
“天夢哥。”
“來了來了。”
話音未落,一股無形的精神力悄然湧入魚缸,速度極快,力道極輕,就像一陣風吹過水麵,連漣漪都沒激起幾圈。
下一秒,一條一模一樣的白色錦鯉出現在原來的位置。
擺尾、遊動,活靈活現。
旁邊幾條魚似乎察覺到甚麼,湊過去碰了碰,卻直接穿過那條“魚”的身體。它們愣了一瞬,魚鰭僵了僵,圍著那條假魚轉了兩圈,似乎在困惑為甚麼碰不到。
但魚的記憶只有七秒。
很快,它們就忘了這回事,繼續圍著假魚游來游去,偶爾碰一下,穿過,再碰一下,再穿過,樂此不疲。
遠遠望去,倒像是魚群突然活潑了幾分。
金鱷正聽著孟澤說話,餘光往魚池那邊掃了一眼。
魚還在。
一條白的,正被其他幾條圍著轉,遊得歡實。
他收回視線,繼續聽孟澤說那些有的沒的。
光翎站起身,拿著刷子走到金鱷身邊,臉上還是那副乾淨純粹的笑容,只是嘴角的弧度稍微有些僵。他的心臟跳得比平時快了些,手指還殘留著剛才觸碰魚身時那冰涼滑膩的觸感。
在九十九級極限鬥羅眼皮子底下偷魚,說不緊張是假的。
但他沒躲。
他上前行了一禮,自然而然地錯開與金鱷對視的目光,聲音平穩:“金鱷冕下,魚池刷完了。”
聲音和動作都收斂得乾乾淨淨,只有眼底那一絲緊張還沒完全壓下去。但他不能露怯。東西已經到手,老師還等著吃魚,他必須撐住。
想著想著,光翎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底氣,腰背挺直了些,那點緊張竟被衝散了。他嘴角甚至還往上揚了揚,露出一顆小虎牙。
“辛苦了。”金鱷點點頭,起身朝魚池走去。
孟澤同時站起身,袖擺輕拂,帶著光翎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姿態從容,彷彿只是尋常告辭。
二人走出金鱷殿大門,陽光灑下來,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光翎悄悄吐出一口氣,抬眼看向孟澤。
孟澤腳步不停,神色淡淡,只是嘴角似乎也微微揚了一下。
她想要的魚已經到手,再待下去,金鱷遲早發現不對。類似的事她幹過不止一回,但金鱷從來沒有證據。
風光霽月、仙姿佚貌的孟長老怎麼可能偷魚?
至於那些魚為甚麼不見了。
也許是金鱷的池子太小,它們自己飛走了呢。
她覺得這個理由,很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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