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針對昊天宗的行動已悄然鋪開。如同緩慢收緊的網,手底下的魂師逐漸滲透進那些為昊天宗提供藥材的小家族和店鋪。
第一個小家族在威逼利誘下暗中倒戈時,那位族長整整三夜沒能閤眼。
他坐在書房裡,對著昊天宗多年前送來的一塊牌匾發呆,天明時分,還是讓人把牌匾摘了下來,收進了庫房最深處。
此後,昊天宗的藥材供應便開始出了問題。能買到的數量逐月減少,送來的藥材品質也參差不齊,偶爾幾味關鍵的珍稀藥草,更是直接斷了貨。
昊天宗不是沒有察覺。幾位長老親自下山探查,但轉了一圈,發現在他們勢力所能覆蓋的範圍內,只剩一家還在經營這些珍稀藥草。
那家店鋪的掌櫃見他們來,依舊是畢恭畢敬,沏茶讓座,只是說到貨源時,滿臉的為難與無奈。
幾位長老明知道對方可能有了異心,卻也無可奈何。
訓練場上,不少弟子因為藥浴不全,進度被迫放緩。有人咬牙硬撐,結果經脈受損,被人抬著送下山去。長老們陰沉著臉,在議事廳裡吵了三天,最後也只能下令降低日常訓練的強度,忍耐著,等待轉機。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接踵而至。
破之一族的十名藥師,在前往昊天宗途中失去了音訊。數日後,僅有零星狼狽逃回的信使帶回訊息:隊伍遭遇襲擊,為首那名楊氏煉藥師,被一名武魂類似“黑霧”的魂聖級邪魂師擄走。
信使說話時渾身發抖,手臂上還纏著浸血的布條,說那邪魂師出手時整個人化作一團黑霧,根本看不清身形,只聽得見同伴的慘叫。
昊天宗上下震怒。向來只有他們威懾四方,何曾吃過這等暗虧?
唐晨一掌拍碎了議事廳的石桌,當即下令,將管轄地域內所有已知或可疑的邪魂師據點連根拔起,試圖找出那名“鬼影魂聖”的線索。
一時間,昊天宗勢力範圍內血雨腥風。低階邪魂師死傷逃亡不計其數。那些藏匿在山林深處的隱秘據點被一個個掀翻,火焰燒了整整一個月。
可半年過去,關於那名魂聖和失蹤煉藥師的訊息,依舊石沉大海。
最終,在幾位長老的反覆諫言下,唐晨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他在歷代族長的牌位前,站了整整一夜。天亮時,他做出了一個屈辱的決定——向武魂殿求助。
千道流邁進長老殿側廳時,孟澤正伏案疾書。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在她手邊堆疊的卷宗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千道流徑自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溫度正好,顯然是有人掐著點備下的。他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急著開口。
“孟澤。”他放下茶杯,“昊天宗來求助了。希望武魂殿出面,協助調查他們煉藥師被邪魂師擄走一事。”
“嗯。”孟澤頭也沒抬,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發出沉穩的沙沙聲。
她面前攤開的是關於如何削弱帝國貴族勢力的詳細方略,從上層聯盟的瓦解到下層民意的引導,條分縷析,極為複雜。
幾位年輕的長老在這方面的經驗尚顯稚嫩,許多關節仍需她把控。她寫得專注,偶爾停頓一下,用筆尾點著某處沉思片刻,才繼續落筆。
千道流並不意外她的反應。這件事本就在預料之中,他來,也不過是尋個由頭。只是看著她全然投入公務、甚至懶得敷衍他的模樣,心裡那點微妙的情緒又泛了起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就在這時,孟澤用魂力托起一封信,輕輕送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千古家族寄來的。”她終於停下筆,抬眼看向他,“想送族中天才子弟入長老殿拜師。野心……倒是不小。”
龍王傳說中,掌握傳靈塔數千年、能將史萊克學院毀滅的家族,怎麼會是普通的新興家族呢。那深藏於千古家族血脈中的權利和野心流傳千千萬萬年,從未斷絕。
孟澤心中思緒萬千,手中的筆卻沒有停,流利地簽下了她的名字。簽完最後一筆,她將筆擱在桌面上,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
千道流指尖掠過信封。不用拆開,他也猜得到裡面那些冠冕堂皇、又暗藏機鋒的文字。
拜師?不過是藉著師徒名分,想將家族觸手更深地探入武魂殿核心,既想竊取傳承,又要佈下暗樁。千古家族近些年勢力膨脹,心思也跟著活絡了。
“武魂殿的扶持,可不是那麼輕易能換到的。”他嘴角勾起一抹沒甚麼溫度的弧度,指尖忽地騰起一簇金色火焰,純淨而熾烈。
火舌舔過紙張,一股焦糊味淡淡散開。他沒有立刻鬆手,而是看著火焰將信封邊角一點點吞噬,直到快燒到手指,才讓它飄落在茶几上的空碟子裡。
孟澤瞥了眼千道流的動作,目光微微一頓,旋即移開。雖然她同樣對千古家族的貪婪不屑,但這也不是千道流能隨意燒她信件的原因。那封信是她讓人收著,準備過後再議的。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公文,聲音淡了下去:“既然教皇冕下已經‘處理’了這封信,那麼與千古家族周旋協調之事,便也請教皇冕下費心吧。本長老就不多耗心神了。”
她頓了頓,朝一旁喚道:“青鸞。”
一直在旁邊安靜整理檔案的青鸞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他轉過身,幾步便走到千道流面前,微微躬身,禮數無可挑剔,聲音平穩無波:“冕下,請隨我來。”
話雖恭敬,但那挺直的背脊和刻意維持的距離,卻明確傳遞出催促和送客的意思。青鸞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目光低垂,卻恰好擋在了千道流和孟澤之間。
千道流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杯中的茶水還未涼,溫度透過瓷壁傳到掌心,帶著幾分餘溫。
他看了一眼再度埋首卷宗的孟澤,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有些冷淡,睫毛低垂,目光落在公文上,似乎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比他有意思得多。
最終,他沒說甚麼,放下茶杯,隨著青鸞離開了側廳。
茶杯在茶几上輕輕磕了一聲,裡頭還剩小半盞茶,微微晃動。
從進來到離開,不到半刻鐘。
? ?第二更。
? 小菜繼續親死你們。
? (其實是改文改的有點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