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的夜色漸深,教皇殿的喧囂散去後,孟澤牽著光翎的手,沿著石板路慢慢走回夢澤殿。晚風拂過二人的髮梢,帶走了白日裡殘留的壓抑與疲憊。路旁魂導燈映出暖黃的光,將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拉得細長。
光翎忽然停下腳步,仰起臉。淺藍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老師,今天是那個林鹿在欺負你嗎?”
他頓了頓,低下頭去,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面,“……是我拖累老師了。”
孟澤沒有立刻回答。她停下腳步,微微彎腰,伸手揉了揉男孩柔軟的白色短髮。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語氣不自覺溫和下來:“比賽表現很好,我看到了。”
她避開了那個問題。孩子才六歲,那些陰暗的算計與爭鬥,不該這麼早壓在他的肩上。
光翎眼睛亮了亮,嘴角忍不住翹起來,但很快又抿住。他認真地看著孟澤,聲音稚嫩卻堅定:“老師,我以後要像天夢哥和青鸞哥一樣厲害。”
他伸出小拇指,舉到孟澤面前,“這樣就沒有人敢欺負老師了。我們拉鉤。”
孟澤怔了怔。她看著那隻小小的手,忽然想起天夢曾在她面前嘀咕,說光翎雖然調皮,心思卻比誰都細。
她單膝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光翎齊平,然後伸出小指,輕輕勾住他的。兩根手指緊緊纏在一起,拇指鄭重地相貼。
“好。”她只說了一個字。
光翎笑起來,眼裡的光比路邊的魂導燈還要亮。孟澤起身,重新牽起他的手。心裡某個角落微微鬆動——她原以為光翎會哭訴白日的委屈,卻沒想到這孩子第一反應是問她是否被欺負。
這樣也好,內心向她,總歸對她的任務有好處。她輕輕握緊掌中小手,領著他朝夢澤殿走去。殿內燈火通明,有人正在等他們回家。
轉眼入冬,武魂城落了第一場雪。紛紛揚揚的雪片蓋住了街道與屋簷,將整座城染成素白。
青鸞就是在這時回來的。他肩頭還沾著未化的雪粒,腳步匆忙地邁進夢澤殿,呼吸間帶著白氣。外頭的寒氣被他帶進來少許,又在殿內溫暖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老師。”他在書房門口站定,聲音有些發緊。儘管每日都能收到鬼魅傳來的“平安”訊息,但親眼見到孟澤坐在書桌後的身影,那顆懸了一路的心才真正落下。
孟澤從公文裡抬起頭,她放下筆,起身走向他,目光在他身上細細掃過:“回來了?”
由於兩位長老落馬,涉案人員密集,重要職位的人員變遷需要她稽核過目,因此,近期公務繁重了一些。
她伸手,指尖輕觸他手腕,“魂力凝實不少,看來收穫不錯。”
青鸞下意識想上前,卻猛地想起自己一身寒氣,連忙後退半步。“老師,我先去換件衣服。”他耳根微熱,轉身快步上了樓。
孟澤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眼裡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她重新坐回桌前,剛拿起筆,鬼魅便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本冊子,目光先在室內轉了一圈,沒見到青鸞,才走到孟澤身邊坐下。他也不說話,只是將冊子放在膝上,眼睛靜靜望著孟澤的側臉。
孟澤早已習慣這樣的注視。起初那專注到灼人的目光讓她有些不自在,可每當她對上那雙純粹的紫色眼眸,到嘴邊的話便嚥了回去。久而久之,也就隨他去了,權當是多了一個安靜的陪讀,偶爾還能使喚他遞個茶水、送份檔案。
樓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青鸞換了身常服下來,頭髮還帶著水汽。他在孟澤另一側坐下,視線悄悄落在她身上,像要將這段時間錯過的都補回來。
鬼魅瞥了他一眼,唇線微抿,將手裡的冊子遞過去。“物資登記和採購目錄。”他的聲音平平,“你回來了,這些該交還給你。”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老師的點心快吃完了。”
青鸞接過冊子,指尖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沒說甚麼。
“青鸞,”孟澤合上手中批閱完畢的公文,放到一旁,“下次任務想甚麼時候出發?”
青鸞垂下眼,開口道:“雷鷹長老說,冬日邪魂師活動少,等開春再去也不遲。”他其實想多留些日子,但這話說不出口。
孟澤點點頭,正要開口,桌上的通訊魂導器忽然震動起來。她低頭看去,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光翎:老師,我把同學打了。因為我使用武魂時,左臉和左手會被冰雪封住。他們就到處說我是怪物,這次被我發現了,我就打了他們一頓。他們現在要找家長,把我抓起來。老師,你現在有時間嗎?沒有時間的話,我讓天夢哥出來一趟。
緊著著,她又收到了學院院長髮來的類似訊息。
孟澤的眉頭倏地蹙起。
坐在兩側的青鸞與鬼魅幾乎同時察覺了她的神色變化。青鸞身體微微前傾,鬼魅則抬起眼,目光從孟澤臉上移向那枚魂導器。
孟澤將螢幕轉向他們。二人迅速掃過那幾行字,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啪”一聲輕響,青鸞手中的冊子被合攏。他站起身,肩背繃得筆直。鬼魅也無聲離座,立在孟澤身側,紫色的眼眸裡凝著冷光。
“老師,”青鸞的聲音壓得很低,“光翎不會無故動手。”
鬼魅沒說話,只是看向孟澤,等著她的指令。
孟澤拿起剛剛合上的那冊公文,遞給鬼魅:“送去長老殿,順便把新的帶上。”她站起身,手指拂過腰間儲物魂導器,一枚刻畫著六翼天使以及“孟”字的令牌出現在掌心。
她將令牌系在腰帶右側,長老常服的深紫底色襯得那令牌格外醒目。
“既然有人想‘抓’我的學生,”孟澤理了理袖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冷意,“那我得親自去瞧瞧,是甚麼樣的家長,能教出這樣‘會說話’的孩子。”
青鸞與鬼魅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三人步出夢澤殿時,外頭的雪已經小了。細碎的雪末在風中打著旋,落在肩頭、髮梢,又很快被體溫融化。
青鸞稍稍落後半步,目光落在孟澤的背影上。鬼魅則側過頭,望向學院的方向,眼底深處有甚麼東西在隱隱湧動。
? ?作為一個新手小作者,每天都會把評論品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