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千道流的太陽神四考已經開始,這場考核為期兩年,每日正午時分,他都會被強制傳送進考核空間,承受太陽真火灼燒一個時辰。萬幸的是,離開空間的剎那,他身上的傷勢便會盡數恢復。否則,這位冰清玉潔的少主殿下,怕是會把自己關進殿內,直至第四考結束才肯露面。
這一天,孟澤塔入教皇寢殿,緩步走到教皇面前。
“孟長老今日倒是有閒情,有時間來看我?”教皇的聲音帶著掩不住的虛弱,燦金色的眸子黯淡無光。見來人是孟澤,他索性放下了所有偽裝,連平日裡那威嚴淺笑,都懶得維持。
“拜見教皇。”孟澤躬身行禮,眉頭卻不自覺地蹙起。
教皇的狀態惡化得太快了。明明壽命還剩四年,卻已是這般行將就木的模樣——空有一副年輕挺拔的皮囊,內裡的靈魂卻早已被虛弱和重擔折磨得疲憊不堪。
孟澤抬手,從腰間的儲物魂導器裡取出一枚丹藥,將其遞到教皇面前。那丹藥通體瑩潤,表面縈繞著六道雲紋,僅僅是靠近,教皇便感受到一股濃郁的生命氣息撲面而來。清淡的藥香鑽入鼻腔,連帶著滯澀的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教皇,此丹能補充逸散的生命力。雖不能延長壽命,卻能讓你往後的日子,過得輕鬆些。”孟澤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催促,她實在不忍心見到這位武魂殿的支柱,在晚年活得這般頹唐痛苦。
教皇沉默著,目光沉沉地落在丹藥上,既不伸手去接,也不說話,就這麼定定地看著,眸中情緒翻湧。
平心而論,他想要這丹藥——想重新找回四肢充滿力量的感覺,想要在生命最後的時光裡,以最好的狀態,親眼看著兒子接過武魂殿的權柄。可轉念又想,這麼珍貴的東西,用在自己這個快死的人身上,僅僅是為了活得舒坦些,太浪費了。
孟澤見他遲遲不動,也不勸,反手從儲物魂導器裡拿出一個玉瓶,“砰”的一聲,重重拍在桌案上。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寢殿裡格外突兀。孟澤抬眼,平靜地與教皇對視,眼底的意思清晰無比:這藥是我為你煉的,煉了一整瓶;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教皇與她對視片刻,最終還是敗下陣來。他長長嘆了口氣,伸手拿起丹藥,直接塞進嘴裡。
丹藥一化,一股溫和又強勁的生命力瞬間湧遍全身,原本昏沉的頭腦驟然清明,身上的疲憊也散了大半。這種久違的有力氣的感覺,竟讓他有些著迷。
“藥效可維持半月,瓶中是一年的量。”孟澤聲音淡淡的,頓了頓,語氣陡然變硬,帶著不容反駁的強勢,“你活著,不只是為了你自己。”
千道流還沒成長到能獨當一面的地步,武魂殿還需要他這位教皇坐鎮。教皇是武魂殿裡強大與智慧的化身,是引領武魂殿走向光明未來的領路人。所以,偉大的教皇冕下,在僅剩的時光裡,您必須撐下去,繼續扮演好這個屬於您的角色。
孟澤從教皇殿出來,漫無目的地在供奉殿周圍亂逛,她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一身本領像是笑話。
她劍法卓絕,能憑一柄長劍迎戰三位封號鬥羅,卻護不住身邊人,只能眼睜睜看著赤焰在眼前魂飛魄散;她煉丹術冠絕一方,能煉出千金難求的珍品,卻填不滿知己的命數,只能看著他在病榻上苟延殘喘。她好像甚麼都試過了,又好像甚麼都做不了。
“棲桐,”孟澤怔怔地盯著天邊掠過的飛鳥,聲音發啞,藏著難掩的茫然,“你說,我是不是甚麼都改不了?”
飛鳥振翅的姿態自由又輕快,襯得她滿身狼狽。
肩頭倏地一沉,白團子棲桐冒了出來,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的側臉,“寶兒,赤焰的死不是你的錯。若不是你劍技夠硬,最先撐不住的就是你自己。”
“可我要是再強一點……”孟澤的聲音有些無力。
“那是他自己選的。”棲桐打斷她,語氣沒有半分波瀾,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一旦決定炸掉武魂,就沒有回頭路了。若不是你給的龍炎血晶,他根本就撐不到那個時候。”
孟澤沒說話,目光挪向了天邊的夕陽。橘紅色的光像熔金,熱烈又壯烈,卻正一點點往西山裡沉。那光芒晃得她眼睛發酸,恍惚間,又看到了教皇那雙黯淡下去的金眸。
“教皇……我也救不了。”她低聲道,“我煉不出能給他續命的丹藥。”
棲桐沒再搭話,只是輕輕挪到她脖頸處,毛茸茸的身子貼著她的面板,安安靜靜地陪著。自邪魂師大戰結束,孟澤白天埋首公務,晚上就扎進系統訓練室,瘋了似的煉丹、打磨丹術。那些練手的丹藥堆在系統空間的角落,在外界能引得無數人爭搶,在她這兒卻連個像樣的名頭都沒有。
可教皇的病,哪裡是凡俗丹藥能醫的?那是觸及生命法則的鴻溝,是神的權柄。她能一次次為教皇填補流逝的生命力,卻攔不住那股衰敗的趨勢,就像手裡攥著沙,越用力,漏得越快。
脖頸間的觸感忽然消失,下一瞬,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身後繞過來,將她穩穩圈進懷裡。棲桐化作了人形,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
“寶兒,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過了許久,孟澤才悠悠開口,聲音裡的迷茫濃得化不開:“棲桐,你說……我有能力改變結局嗎?能讓千仞雪成功成神嗎?能破了他們的死局嗎?”
“你的出現,已經改變了他們的結局。”棲桐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原本的時間線裡,千道流這會兒早該開始天使八考了,青鸞怕是還在哪個犄角旮旯裡撿垃圾填肚子。”
所以,我的宿主,別再否定自己的努力,也別再忽視自己的成功。結局不是不能改,只要他們夠強,就能掙破命運的枷鎖,活出自己的路。
更何況,她的任務本就只是教書育人。想拉那些人一把,是她的仁慈,不是她的義務。是她主動伸手,才給了那些人一條生路,甚至是一條通天大道。
棲桐收緊手臂,將人圈得更緊了些。他像一頭護食的惡犬,將自己的宿主牢牢圈在自己的領地範圍裡,對鬥羅世界裡的其他人,一概平等地排斥、漠視。眼裡心裡,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孟澤。
? ?棲桐遛得差不多了,後面換個人遛一遛